陳大柱被她說懵,小心翼翼地說:“公主……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蕭絮幽怨地看了他眼,倒茶道:“你,還有你底下那些兄弟於本殿來說沒什麽,可是於朝廷呢?到時候刑部大理寺問罪,貪吏的責任要算,你們身上的人命案子就不用算了?”

她又非手能通天,到時能保幾個?

陳大柱咽下口水,語氣試探:“公主,您……您準備怎麽辦?”

蕭絮撩袖喝茶,淡淡道:“這世上唯有功能抵過,此次收複江南,朝廷論戰功,肯定先記給戰死的江南駐軍,而非在後方出力的你們,你自個呢,在黑水寨呼風喚雨些年,我給你兩個鋪麵就知足了?”

陳大柱又撓頭,憨憨道:“公主,我這不是怕自己沒那本事嘛……”

蕭絮笑了下,挑眉道:“你瞧見英國公沒,顧遠達三十多歲在燕地打鐵,恰巧碰見我父皇,跟著他左拚右殺,掙下顧家累世英明,就連皇帝和本殿都要看他的顏色,昨日本殿約顧老國公喝茶,他還說瞧你有幾分像他年輕的時候……”

陳大柱明顯興奮起來,眼睛睜得比銅鈴還大:“公主,您沒開玩笑?”

“我與你開玩笑做什麽?”蕭絮佯怒,複雲淡風輕地說,“將軍將軍,有軍才有將,有戰事才有功,如今咱們已到了江南,榮國是肯定要打的,或早或晚罷了,我要你讀書認字,是希望你至少看得懂軍報,寫得了軍折,大好前途就在眼前,莫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陳大柱被她說得心動,語氣都雀躍起來:“公主,您說的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蕭絮飲盡盞中茶,溫和道,“本殿能夠在江南紮穩腳跟,你是第一個功臣,是以你的事本殿格外上心,你若自個心裏願意,不如在我這住段時日,正好道長還有將軍們每日有輪值,我兒子才幾歲,聽不懂那些,你過去聽聽,做個陪也好。”

陳大柱猛拍大腿:“公主您可真看得起我啊,陪太子讀書,誒呦,您別說您還真別說,等哪日我發達了,肯定找您報恩!”

“行了行了,我兒子算什麽太子,鄉野人這麽說沒事,往後穿了官袍走到朝堂上,可不能這麽講了。”蕭絮笑意幽深,又給他沏了盞茶。

她每日忙上忙下,什麽都要操心,沒時間更沒興趣盯自家兒子的功課,蕭明才幾歲?想學學一點,不想學就不學唄,頂多晚上睡覺的時候問一嘴蔡青禾:

我兒子最近讀書讀得怎樣?

蔡青禾在管孩子學習這事上比蕭絮還佛,蕭明會磨墨都算了不得的大進步,回回說小公子身體健康聰明伶俐,蕭絮就很放心。

哎呀,從自己生出來的人,兩隻胳膊兩隻腿,會說話會跑跑跳跳,太神奇了,她很滿足。

她和蔡青禾堅守擺爛育兒法並怡然自得,但俞拙心肯定看不下去,某日落了閑去了趟蕭明住的後殿,正撞見蔡青禾手裏拿了本《九章算術》,坐在書桌邊又無奈又寵溺地和小孩子談笑。

“說什麽呢,這麽高興?”他緩步踏進去,放下手裏的幾摞書本,清淡地問。

蔡青禾無奈地歎口氣,道:“把你方才問我的,和道長說一遍。”

蕭明坐在書桌前,兩隻腿翹來翹去地的,滿臉睿智地仰頭:“道長哥哥,珠算是用算盤算的,口算是用嘴巴算的,那為什麽我要學心算呀?”

俞拙心淡淡道:“待你長大了,須得應付各項開支收益,與人言談間須得就得把成本與利潤算清楚,安排得失輕重就有章法,做事自然就清明了。”

“不不不。”蕭明故作玄虛地搖搖頭,“道長哥哥,我的意思是說,心算心算,可我明明是用腦子算的,那怎麽能說心算呢,應該叫腦算呀!”

這龜毛性子,跟他娘一毛一樣。

蔡青禾沒忍住笑,又寵溺地揉揉小孩腦袋。

俞拙心深吸口氣,側頭問:“……你怎麽忍住不揍他的?”

蔡青禾溫柔地給小孩理衣裳:“嗯,實在太生氣的時候,就跟自己說,他是他娘親生的。”

蕭明歡喜地道:“嘿!我娘的麵兒真大!”

蔡青禾又笑了:“是,你娘麵兒大。”

俞拙心當天就去告狀了。

蕭絮趁著前幾天雪化,帶兵去了趟雁**山那看地形,剛回到杭州,準備換衣服洗澡補個覺呢,俞拙心就衝進來了。

她迷惑地披著外裳坐在凳子上,聽俞拙心講自家兒子的罪狀:

自打陳大柱聽了蕭絮的話,留在杭州蹭課,上課積極下課認真,蕭明呢,天天找陳大柱閨女玩。

蕭絮試探地問:“我兒子沒欺負人家小姑娘吧?”

俞拙心:“沒有,就是邊聽課小手在桌底下,給陳小丫疊東南西北,疊了一大堆。”

蕭絮鬆了口氣:“沒欺負小姑娘就行。”

俞拙心急了,您知不知道您兒子有多荒唐,陳大柱那貨你也知道,說話極具個人特色,蕭明跟他做了三日同窗,說鳥話居然出現了人傳人的現象。

說完還把那倒黴孩子上課寫的詩拿出來了:

今天天氣真是好,我也寫首小鳥詩;一隻鳥呀兩隻鳥,嘰嘰喳喳叫。

蕭絮滿臉迷茫地說:“這不寫得挺好的嘛……”

俞拙心氣得頭上都要冒煙了,這玩意能算詩?七言還是八言?別說平仄了,韻腳都沒一個押上的。

蕭絮急眼了,我兒子才幾歲,能寫出來這玩意已經很厲害了,你能不能別拿神童的要求管我兒子,反正他餓了知道吃,渴了知道喝,高興了會笑,不高興會找親娘嚶嚶嚶,夠了。

她對兒子沒要求,平平安安長大就行。

俞拙心更急,你知道你兒子幹的啥事嘛,他為了摸魚,跟陳大柱學寫詩,跟沈闊然學武功,沈闊然出身煙花巷出來,會個屁的武功,每天給他講亂七八糟的戲文故事,小屁孩對著話本子鑽研葵花點穴手。

蕭絮抱臂,不是,你不能總看見我兒子的缺點呀,他並非每次都亂找師傅,上回蔡青禾還跟我說,明兒在跟他學診脈呢。

俞拙心皮笑肉不笑:“是,學了三天,診出來沈闊然有喜了。”

蕭絮沒憋住,笑了。

這小屁孩咋那麽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