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破規矩一大堆的太子都沒說啥,你有啥好說的。

傅汝止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沒好氣地對蕭絮說:“公主殿下既身子不好,府裏留個醫官近身照顧殿下也沒什麽,可醫官就是醫官,侍衛就是侍衛,如此彎彎繞繞作甚?”

蕭絮懶洋洋地托起腮幫子,悠悠道:“噫,駙馬吃醋咯。”

“臣沒有吃醋。”傅汝止神色凜然,“原本霽風閣的人事臣一概不插手,殿下隨意定奪就是。可殿下歸根到底住在我平昌侯府裏,府裏伺候的人來曆不明,臣豈有坐視不管之理?”

火藥味洶湧而來。

“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堂堂一國公主,宮中正嫡養大,還要你來教我怎麽做一家主母不成!”蕭絮扔開手中的筷子,恨恨地瞪著他,“是不是還要本殿把霽風閣的銀錢流水,婆婦名冊,乃至各家下的帖子、贈的禮品單子都拿出來,條條例例都給你過目才對!”

傅汝止難掩慍色,冷冷道:“公主殿下既曉得查賬的規矩,那就一並都拿來。”

“你要查是吧,好,本殿讓你查個夠!”蕭絮怒得咬牙切齒,使喚蔡青禾,“你去趟書廳,別說什麽賬冊帖子,本殿的嫁妝單子,封邑食餉的明細,冊書私章,全拿出來讓他帶走!我倒要看看我行規蹈矩十七載,他能查出我什麽錯處來!”

蕭絮的脾氣比炮仗還差,火隨便一點,她直接炸了。

尷尬了這麽久,他們終於吵了一架。

蔡青禾沒料到蕭絮這麽大的反應,剛想低聲勸和兩句,傅汝止猛得站起:“夠了,臣還有公務要忙,沒時間等了,冊子簿子殿下晚些叫個婢女送到書房來,臣先告退。”

說完,他隨便理了下衣擺就掀開簾子,跨過門檻走了。

蕭絮當即扔了個杯子,在傅汝止的身後摔得四碎,門外侍候的幾個婢女立時跪了下來。

“什麽臭屁男人!你找打是不是!”

傅汝止略停了停,亦然吼道:“什麽臭屁女人,一天天的盡發什麽瘋!”

他他他他居然敢回嘴!

蕭絮攥緊了拳頭,不管不顧地衝出去要把傅汝止摁在地上家暴,蔡青禾使了老大力氣才把她拉住:“殿下先消消氣,您喝兩口茶好不好?”

蕭絮一把推開蔡青禾,嚷道:“你沒聽見他罵我啊!”

從來隻有她罵別人的,哪有別人罵她的,她就沒受過這委屈。

“好了好了,消消氣,喝口茶。”蔡青禾推著她往椅上坐定,百轉千回地說,“殿下白日還和臣說,駙馬爺出身寒微,可秉性品貌都是一等一的,雖有些少年脾性,萬般求好了些,但假以時日定能做個好夫君。殿下自個說的,怎麽轉眼就忘了?”

蕭絮喝幹淨盞中茶,哼唧哼唧道:“那我……饒他一次?”

“饒他一次吧,真把駙馬爺打傷了,心疼的還不是您自個。”蔡青禾柔聲道,“怒火傷身,殿下笑一個。”

“嘿嘿。”蕭絮仰起頭,努力扯起嘴角,眼睛笑得微眯。

“嗯,嘿嘿。”

蔡青禾自小轉圜在貴胄風流地,多難纏多佶屈的達官顯貴都經受過,蕭絮絕對屬於極其好糊弄的那類,底線極低,非尋常人壓根碰不著她真正的閾值,至於其他,她雖凡事隻要不合自己的意就發火,但也極好安撫,順兩下毛就定了。

像隻小貓一樣,還是極好哄的小貓。

今夜星河燦爛。

貴胄門戶書園前常用籬笆圍出幾小塊菜地,平昌侯府也不例外,傅汝止抄起小廳裏放著辟邪的龍淵劍,在空地上隨便舞了兩下,夜風吹起幾片蒼翠的落葉,他劍鋒直指,把它們劈得稀碎。

男人一身暗色錦繡,頭發攏得齊整,微微閉上眼,聽四周淺淺的風聲,向隱在樹後的人的刺去。

蕭絮驟然一驚,連忙往後倒了兩步,傅汝止的劍刃隔了半寸從她喉前掃過,蕭絮站定後一腳踢了過去,他立馬把劍收回鞘中,用劍鞘擋住了蕭絮狠踢來的幾腳。

有件事蕭絮沒好意思承認,就是吧……真打起來,她好像幹不過傅汝止。

更何況這貨手上有家夥,她啥玩意都沒有啊!

蕭絮不管不顧地衝他砸了幾拳,皆被傅汝止避開,她咬咬唇,兩手撲過去抓住劍鞘,意欲空手奪劍,誰料到傅汝止不動如山,單手握住劍腹,把她製住了。

打不過就耍賴,她衝著傅汝止的手背嗷嗚就是一口。

她她她她咬人啊!

傅汝止猛地把手一鬆,往後退了兩步,怒道:“你屬狗的嗎?”

蕭絮揮了揮手中搶來的劍,得意洋洋道:“不啊,本殿屬小兔子的。”

硬生生把男人激出來的惱火壓下去。

“這麽晚了,來臣這裏何事?”傅汝止與她隔了幾尺,語氣清冷,

蕭絮把劍遞還給他:“你不是要看冊子嘛,我來送冊子唄。”

“那冊子呢?”

“哦,忘拿了。”蕭絮提起裙子走過去,無所謂地微笑,“你難道真在乎本殿的簿子冊子啊?好啦,我錯了好不好,我和你道歉,你莫生氣了。”

傅汝止頓了頓,淡淡道:“殿下一個人過來的?”

“嗯。”蕭絮點點頭。

“怎不叫個婢女陪著,給你打個燈也好。”他持起門檻邊還有些微火的燈籠,“夜裏冷,畢練,送殿下回去。”

語氣依舊冰冷如霜。

“好,那你也早點休息。”蕭絮輕歎口氣,順著畢練的指引往道上走了兩步,突然回頭道,“駙馬,穆寒棠前日生了,是個姑娘,叫辭姐兒。”

傅汝止提劍回房的身形陡然一震,空出的手緊緊攥住門框,沉聲道:“臣知道了,殿下早些回去。”

這個消息像是淩空而來的悶拳,重重砸在他的心口,他知道棠兒既腹中有妊,那這個孩子就有出世的一天,他也曉得他與這個孩子半分幹係都沒有,可,她生了個女兒……隻是個女兒啊,深宅大院裏的妾,她的年紀已不算小了,沒有兒子傍身,或許依然要過得艱難。

或許依然要婉轉在別人的床枕間,求得一點點的甘霖雨露垂憐。

男人長長的歎息隱在夜風裏。

蕭絮撇開畢練伸來要扶她的手,跑過去從後抱住了傅汝止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