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們一副反映過度的模樣,蕭絮心中隻覺何必,坦然地和幺妹解釋:“靜皇帝是父皇剛開始給我指的夫君,後來他早早去世了,我就去玄天觀修行了段時日,回來後父皇另給我定了和平昌侯的婚事,喏,就是他。”
“啊?七姐夫,你不是父皇一開頭就定好的姐夫啊。”蕭芊童言無忌,歪頭問傅汝止:“那七姐夫,你歡喜吃螃蟹嗎?”
傅汝止一愣,道:“尚可吧。”
“不成,你得歡喜吃螃蟹才行!七姐姐歡喜剝,府裏沒人歡喜吃怎麽成!從今兒起你得歡喜吃螃蟹!”蕭芊霸道地說她的歪理。
蕭絮拿帕子擦擦手,笑眯眯道:“你胡說什麽呢,哪有你這麽強扭的,靜皇帝歡喜吃蟹,我自然會歡喜為他剝蟹。你七姐夫不大歡喜螃蟹,他歡喜吃雞肉,我就歡喜給他做雉羹了呀。”
“可是可是……為何啊?”
“因為他是夫君嘛。”蕭絮雲淡風輕地說,“歡喜夫君不是常事嘛。”
蕭芊若有所思,同情地看了眼蕭絮:“七姐姐,你好可憐,你都沒有自己歡喜的東西,父皇給你指的夫君歡喜什麽你就歡喜什麽,沒意思死了。”
此話一出,孫青芳和謝熙吟俱愣住了,她們滿懷歉疚地看著蕭絮,生怕觸動她過往的情傷。
蕭絮倒是神態自若,笑盈盈地和妹妹說:“你這麽說也有道理……唔,不過我覺得,給歡喜的人做他歡喜吃的東西是件高興事,你看你母妃不也經常為父皇做點心的嘛,對吧?”
“對哦。”蕭芊笑了。
她當真端莊到了極,大方,溫婉,坦然,恬淡,隱忍,行步說話,都是大家教養出來的女子該有的恭順,該有的妥帖。
連傅汝止都不得不承認,拋開萬務不論,蕭絮全身上下每寸肌骨,都符合大丈夫對妻子的幻想與期待。
生得貌美端絕,出身高貴教養嚴苛,一步一動皆端得妥帖,府中內務料理齊整,文能讀書論道筆墨皆通,武擅騎馬射箭雷厲風行,朝堂應酬間遊刃有餘,私底下亦可撒嬌撒嗔做女兒情態,洗手做得好羹湯,連應付小小稚兒都極有條理。
若她嫁的不是他,自是夫婦舉案,歲月靜好。
傅汝止拿起她方才放下的螃蟹放在一旁,為她舀了碗魚湯:“剩下的叫奴婢們剝吧,看你剝了好一會了,莫餓著。”
孫青芳也笑著關切:“小孩兒吃多了蟹寒涼,七皇妹別剝了,本宮看平昌侯都心疼了。”
“嗯,剝多了傷手,莫剝了。”傅汝止見她啜了兩口魚湯就撒開不吃了,問道,“臣看巴陵王府醃的醉棗香得很,這個要嗎?”
“好。”蕭絮衝他淺淺一笑,“多謝你。”
用完膳後撤桌,幾人坐在亭台的廊下喝茶聊天,蕭芊不曉得從哪變出來一個渾圓的流星錘,摸摸索索地繞了兩下,衝著廊下柱子亂砸,鬧著要七姐姐教她耍流星錘玩。
蕭絮唬了個跳,手一伸直接搶走,訓道:“你從哪偷來這玩意的?”
“我哪偷了?這是爹爹賞我的!”蕭芊噘嘴,抓著蕭絮的手搖來搖去,“七姐姐你教我玩流星錘好不好?母妃不準小侍衛進殿裏教我,爹爹哥哥每天忙得要死,全天下就你肯教我了,我今天特意出來,就是為了跟你學流星錘的!”
蕭絮:“可這不是女孩子家該玩的呀。”
蕭芊來勁了:“什麽叫不是女孩子家該玩的!話本子裏的女公子就是耍流星錘的!本公主以後要做大女俠,嘿哈嘿哈,殺得片甲不留!”
她一天天看的都是什麽話本子啊!
蕭絮好聲好氣地說:“……誒呀,我也不是不想教你,是我壓根沒想到你會來,你瞧瞧我今兒穿的衣裳,連大跨步都邁不開……”
“缺件衣裳還不簡單,九哥家裏難道還沒有給姐姐穿的馬服不成,九嫂嫂你叫人給七姐姐弄套來嘛!”蕭芊連忙搶聲,奔過去求謝熙吟。
“這……府裏也沒有七皇姐身量尺寸的女子馬服啊。”謝熙吟語氣為難。
“無妨,給我拿件九弟沒穿過的袍子吧。”蕭絮飲了口濃茶,看見妹妹驚喜的眼睛,笑了,“好啦好啦,我教你我教你。”
蕭芊蹦了起來。
“好,那妾身叫人準備。”謝熙吟不由得莞爾,“七皇姐也太慣著十二皇妹了。”
“她是我家最小的幺兒了,幺兒嘛,嬌慣點才對。”蕭絮隔了半寸點小妹的鼻子,“是吧,小幺兒?”
“我馬上就不是幺兒了,漪瀾宮的乙弗娘娘有了身孕,你們以後都不許叫我幺兒!”蕭芊撅嘴,“以後也有人要叫我皇姐啦!”
“什麽?”蕭絮失聲,“你說誰有身孕了?”
孫青芳見怪不怪:“乙弗貴妃有了啊,父皇龍顏大悅,賞了好些東西下去。”
“啊!那咱們芊娘以後也要做阿姐了,得乖些!”蕭絮恢複一開始和顏悅色的神色,腦海裏突然翻湧起那日在桃林深處,蕭濟和乙弗榮歡好的情景。
蕭誠的孩子盡是登基前所生,雖登基後還開過一次選秀廣選采女,但登基三年多,宮中也一直沒有新嗣誕生,怎麽獨乙弗榮有了呢,這也太巧了吧。
蕭絮心裏萬馬奔騰,她肚裏的不會是二哥哥的孩子吧。
她哥給她爹戴大綠帽還弄出了孩子,如此慘無人道突破下限……算了,關她屁事。
蕭絮戰術性後仰,又喝了一口深濃的茶水。
過了許久,才有個女史出來做禮,道:“王妃,給衡國公主的衣裳鞋子備好了。”
“好,那本殿隨你去換衣。”蕭絮理了下衣擺起身。
傅汝止也站了起來,沉聲道:“臣陪殿下一塊過去吧。”
“嗯。”蕭絮點點頭。
換衣的地方在聽雪軒旁邊的觀雨閣,夫婦倆由婢女帶路,沿著羊腸小道往前走,蕭絮行步端穩,耳墜不動,腕上的叮當鐲不響,足下翹頭履上的珍珠隨著走動略探出將要觸地的裙擺,每一下都熠熠生彩。
傅汝止由她挽著臂,低頭問道:“殿下為何想要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