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閨女多好,什麽都不用她發愁,我一門心思慣著她,她想做什麽都可以,像我十二妹似的,天真不識愁滋味,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多好。”蕭絮淡淡笑道,“不過天下人總是歡喜生男兒多些,要傳宗接代嘛,總是如此的。”

傅汝止沒否認,嗯了一聲。

婢女將夫婦二人引到更衣的偏閣,女史們低著頭從裏邊走出迎接,行禮道:“公主殿下,奴婢們伺候您換衣吧。”

“不必,我自己來就成。”蕭絮揮揮手。

幾個女史應聲魚貫而出,傅汝止眼眸掃過,當中有個膽大的抬起頭,與他對視一眼,又將頭低了下去。他隻覺那個女史眼熟,仿佛是棠兒身邊的。

蕭絮走到鏡前取下耳墜,拆下簪釵後信手盤了個男子發冠,用木笄固了,站起身去屏風內換衣,手臂忽然被傅汝止拉住,猛一用勁,就撞在了他的懷裏。

“怎麽了?”蕭絮呆滯地仰頭。

“阿絮,為我生個孩子。”他低聲喚著,輕輕擁住了她的腰。

蕭絮傻了眼,臉霎時羞紅,下意識推男人的胸膛:“你來真的?不是,我內裏寒涼多年,孩子哪是你今日一說……我們回府就能懷上的。”

“臣知道,慢慢來。”傅汝止粗糙的掌環過她的後脖,喟道,“殿下若不肯,說不肯就好了,都無妨,我們慢慢來。”

過去過不去的都過去吧,他們終究要這麽做夫妻下去,總要習慣對方的存在,除去不愛她,她其實是個極好的妻子,他亦然能做個極好的夫郎。

“我肯的。”她探起頭輕吻傅汝止聳動的喉結,“那……就今晚?”

“嗯,就今晚。”傅汝止的扺掌撫摸她麵頰上的胭脂,笑了,“去換衣吧,我在外頭等你。”

宮裝重袍層層繁瑣,脫起來亦然麻煩,傅汝止閉目養神,聽她解衣的窸窸窣窣聲。

忽聽得蕭絮啊得一聲輕叫:“啊,傅汝止。”

“怎麽了?”傅汝止起身問。

“這衣裳裏好像有針。”她顯然帶了怯怯,“我被紮著了,別顧忌了,你進來瞧瞧。”

傅汝止大駭,急匆匆地進來,蕭絮的外袍已解,中衣和襯裙還穿著,她伸出冒著血花的指尖:“仿佛還不止一根。”

“臣看看。”他撐開那件藏青色男子圓領袍抖了抖,還能聽得細針碰響的聲音,然針在衣裏藏得深,並沒有掉下來。

蕭絮呆住了:“這……這不會是剛做完還沒收針的衣裳吧。”

“不,應當是有人故意放的。”傅汝止心頭狠狠地跳了跳,寬下自己的外袍,“殿下先穿臣的。”

蕭絮抱著他遞來的衣裳,遲疑道:“算了吧,我還是別換了,總覺心裏慌慌的。”

“無妨的,臣把針挑出來穿上這件再出去,樂平公主難得出宮,殿下好好陪陪她吧。”傅汝止將王府備的衣裳重新掛起,手掌仔細撫過,將硌到手的細針一枚一枚挑出。

他的神色莫名緊張,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衣裳,手緊緊攥著挑出來的針。

蕭絮心下了然,淡淡道:“好,那你稍微快點,莫叫旁人起疑了。”

“嗯,殿下放心。”傅汝止回過頭,見她正在拿那雙備好的淺口馬靴,搶先攏了過去,將手伸進鞋裏仔細壓了壓,覺察到裏頭沒有針後才放心地鬆口氣。

男人蹲下身握住她的足踝為她穿鞋,淡然道:“來。”

蕭絮俯下身,輕輕揭開他的手,兩人四目相對,她冷漠地說:“不必了。”

三兩下將鞋蹬好,穿上傅汝止的衣裳,見他還在仔細地從圓領袍的犄角旮旯處挑出細針來,蕭絮深吸口氣:“我先去前頭了。”

“去吧。”他沒有回頭。

走出觀雨樓,蕭絮隨便叫個婢女引她往園子而去,胸口擠滿怨懟與無奈,那些針,是穆寒棠放的。

傅汝止還以為她猜不到。

園子裏的小台子邊上已擺好桌椅,孫青芳、蕭江、謝熙吟俱在賞菊說笑,蕭芊老早換了赤紅金絲的小馬服,翹首等得著急。

遠遠見著蕭絮過來,她立刻從椅上跳下,歡脫地道:“七姐姐你慢死了,怎麽換個衣裳都要這麽久嘛……誒,七姐夫呢?”

“他似是有點鬧肚子,還在更衣呢,一會就來。”蕭絮溫聲溫氣地解釋,拿起小妹的流星錘,“你不是要學嘛,來吧。”

蕭芊的流星錘還沒蕭絮的拳頭大,連勾連的繩索都包了層柔軟的羊絨,顯然是蕭誠怕閨女傷著,特囑咐武器署定製了一個。

蕭絮對教會蕭芊使流星錘根本不抱希望,流星錘屬暗器,乃十八般武器裏最難學的一個,持者要以全身為支點,時刻將末端的錘子有力地,且呈直線地扔出去,還能順利地收回,一般人學不來的。

蕭絮會這玩意純屬喝飽了酒沒事幹,有段時間她愛上了玩醉器,什麽醉劍醉槍醉刀亂七八糟全玩過,具體操作就是把油倒在武器的鐵身上,然後一把火點了。

(作者溫馨提示:危險操作!別幹!千萬別幹!!!!!)

趁它燒得正旺,耍一套劍法刀法,火燒得不夠了,就往上頭澆點酒,燒起來的流星錘宛若空中火球,掄在空中光華如璀,十分有意思。

謝寶章和蕭誠在這方麵對蕭絮極為寬容,曉得以後隻是叫人往千秋殿多添了三倍的大水缸,但蕭絮後麵還是不玩了,因為芙蓉跟她說,公主呀,那個啥,玩火啊,容易尿炕。

笑死,她沒尿過,但她不願意冒這個風險。

蕭絮戴好錘根,在她腕上繞了兩圈錘繩,試著掄了掄,對蕭芊道:“先教個簡單的,手肘彎起來,掛兩圈,好,扔出去,再收回來。”

“肘要抬得平,若要往上打,就往上;往下打,就往下。”蕭絮拿過小廝捧來的木片,往天上一扔,信手將錘投出,木片碎成兩半,她轉過身,錘身絲滑地回到她的手裏。

蕭芊哇了好幾聲,連在一旁瞧熱鬧的謝熙吟和孫青芳都看得一愣一愣的。知道你會打架,就是沒想到你這麽會打,這還是給小孩兒玩的流星錘,要是換成帶鐵鉤狼牙的,她一錘子掄過去,對麵直接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