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東西一看就會一學就廢,蕭芊照貓畫虎似的掄了好幾次,連最開始的掛肘都掛不上,唯一一次勉強扔出去了,還差點砸自己臉上。
她練了一刻鍾都不到,突然抬頭問:“七姐姐,你學流星錘用了多久啊?”
蕭絮誠實道:“我是先學了射箭用刀,有了底子再玩奇門兵器,是以學得不久,你若真想學得好,就得從基本功開始,三兩年總是要的。”
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放棄,蕭芊把流星錘往地上一扔,豪氣地道:“那算了,我不學了!”
“芊娘,你這就不對了,七皇妹好心好意地教你,你說不學就不學了?”孫青芳訓道。
蕭絮笑著搖頭:“大嫂嫂隨她吧,女孩子家既不用科考也不用謀職的,想學學兩下,不想學就算了唄,本就圖個好玩的事。”
“就是就是就是!七姐姐說得對!”蕭芊歡呼一聲,跑去謝熙吟那拿蜜餞吃。
侍候的小婢女急匆匆地跑過去:“誒,公主您先擦擦手呀!”
風和日麗,天氣極好,蕭絮亦然淨手坐下,聽嫂嫂和弟媳聊閑天,看妹妹和小侄子還有九弟玩。
傅汝止還不來,她實在定不下心神,欠身行禮道:“方才駙馬就說身子不大爽利要更衣,我過去瞧瞧他,晚飯便不用了,我同他早些回去。”
“啊?七姐姐你這就要走啊,我一會還想和你去摘花呢!”蕭芊不滿地叫起來。
“行了,你饒了七皇姐吧,沒聽見她說七姐夫身子不舒服嘛,皇姐別溺了她,換了衣裳和姐夫早些回去吧。”謝熙吟實在看不下去,幫忙道。
“也好,那我們幾個再玩玩,不送七姐姐了。”蕭江正在逗小侄子蕭宜,聞聲抬起頭,和姐姐笑了笑。
蕭絮點頭應是,觀雨樓早沒了傅汝止的蹤影,本就在王府後院,她屏退婢女,按著記憶沿著牆根走,果然聽到了傅汝止和穆寒棠的聲音。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好賤。
四處的人盡被屏退,傅汝止穿著被穆寒棠塞了不知道多少銀針的圓領袍,因為尺寸不合身,顯得歪七扭八的。
他與她隔了道垂花門,聲音帶顫:“棠兒,我曉得用膳的時候你就躲在屏風後……你說你不要我再來找你,我就再沒有來過,那你又為何要偷偷來看我?”
單論樣貌,蕭絮和穆寒棠都不是一路人,蕭絮凡出席必濃妝豔抹,夭桃穠李,滿頭豐發蒼蒼鬱鬱,站在那自有一股逼人威勢;
穆寒棠麵龐清素,姿態淡雅,剛生育完,體態都沒完全恢複,皮膚蒼白。
她柳葉眼中光亮空空:“沒有為何。”
“那你又為何要在給公主的衣裳裏放針?”傅汝止雖壓低了聲音,卻依然步步逼緊,“為何?”
穆寒棠淒淒惶惶地往後退了幾步,淒慘道道:“我問你,她剝的蟹好吃嗎?”
他沒有回答,隻雙手緊緊地攥起拳,因為用力,連關節處都泛著白。
“我問你呢,她剝的蟹好吃嗎?”穆寒棠滿心的淒愴,瞪大眼諷他,“如此嬌婦,駙馬爺定日日快活得很吧。”
她本以為蕭絮這般在傳聞裏驕傲如鳳凰的人,曉得夫君先頭與旁人的情誼,最起碼會吵會鬧,將他的家宅鬧得再不寧靜;或者她如此尊貴的出身,如何看得上傅汝止這麽個早早失孤的庶支子,定會將他當作半個奴仆支使。再或者……再或者,她這般打馬球都能把京中公子打哭的女人,應當生的粗野狂放,沒有半分勾絡男人的情態才是。
可偏偏今日她來了,親自為她的女兒戴上精心準備瓔珞圈,在禮盒裏偷偷塞了不少補身的藥,容顏姣好行姿大方,坐在他的身側眉眼溫柔地為他剝蟹。
蕭絮,在用最高超的手法,一點一寸,解開他的心結。
她輸得五體投地。
可是,憑什麽!
她為他蹉跎了最好的年歲,守在閨中頂住所有的非議,拒掉了多少樁門當戶對的婚事,硬生生地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隻為等他凱旋奉上的聘雁,結果什麽都沒等到,反倒先來了滅門之禍。
她要他一輩子都記著他欠她的!她要他一輩子心口都有個穆寒棠的影子再不能忘,憑什麽他可以放下她!憑什麽!
甚至……憑什麽他可以過得那麽好!
傅汝止眼裏盡是不忍,亦不敢往前走,隻覺滿懷的心痛全壓在嘴邊:“棠兒,我就這麽站著,你要打我罵我你盡管來,我絕不還手。”
沒等穆寒棠撲過去,隱在後頭的蕭絮終出了聲,端和地道:“駙馬,妾和九弟說好了,我們早些回府吧。”
兩人俱被她嚇了跳,傅汝止回過頭,眉心緊鎖:“你怎麽找來了?”
蕭絮妥帖地微笑:“後院處的幾個牆根不大有人來,用來與友人見麵最好了,駙馬,走吧。”
穆寒棠盯住蕭絮身上的衣裳,哼諷道:“衡國公主怕是老早就曉得我了吧,如今見到本尊了,怎麽還當我不在呢。”
蕭絮心裏鄙夷,她弟弟養在後院的妾室,掖庭奴籍女出身,若非和傅汝止之間千絲萬縷的聯係,她這輩子壓根見不著穆寒棠一麵。
然她隻淡淡道:“既穆大姑娘還念著平昌侯,不如你們今日回去各自收拾衣裳鋪蓋,我想法子送你們去個遠不見人的地方,你們就能長久在一塊了。”
“駙馬心裏定願意的,穆大姑娘,你願意嗎?”
一席話將穆寒棠方才的唇槍舌劍打進棉花裏。
“誰要你想法子!是,你多厲害啊,我爺爺當年還進宮教過你箭術,你轉頭就能讓你爹殺了我爺爺,害死了我全家!”她趔趄兩步,指著蕭絮痛罵,“滿天下誰能有你厲害啊,沒了皇後還能當公主,勾勾指頭就讓他做了你的駙馬,是吧,蕭七姑娘?”
“本殿沒有。”蕭絮深吸口氣,“穆大姑娘,我念著穆老將軍當年把手教箭的恩德,今日的事我不會追究,本殿先和駙馬回去了,你好自珍重。”
說完此句,她走向傅汝止,輕輕挽住他的臂。
“殿下先回去吧。”傅汝止撥開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