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你不歡喜我才是常事。”蕭絮了然微笑,“既然我們都說開了,我再和你說件別的事,你知道漪瀾宮的乙弗貴妃吧,兩年前從奚國和親過來的。”

“知道。”傅汝止拿過茶壺,給自己傾了盞茶。

前朝大紀和奚國素來有聯姻的傳統,蕭誠篡位登基,奚國多有不滿,他為了穩定局勢,先追封了蕭絮的親母乙弗玉為順聖皇後,然後主動提出要繼下兩國聯姻傳統,乙弗綽就將六公主乙弗榮嫁了過來。

蕭絮悵然地說:“有公主嫁過來,就要有公主嫁過去的。”

“臣知道,陛下將淮陽公主晉了霍國公主,嫁給了乙弗綽做可敦。”傅汝止說到此事,居然歎了口氣,“說來奚國可汗乙弗綽年過半百,已是行將就木的年紀了。”

“那你知不知道,父皇母後一開始中意的和親人選,其實是令婉姐姐。”蕭絮微微閉了眼,陷入在過去的回憶裏。

彼時蕭誠膝下適婚的親女繼女共三位:七皇女衡國公主蕭絮;八皇女淮陽公主蕭蘭;安鄉縣主李令婉。

蕭蘭的母妃石賢妃,李令婉的親娘符德妃,她倆幾乎無所不用極其,那段時日永安殿特別熱鬧,這個女人剛哭哭啼啼地求完,下個女人就又來了。

蕭絮也去求了,然她向蕭誠求的是……求父皇準她為國和親,把她嫁給奚國可汗乙弗綽,她親母乙弗玉的哥哥,與她有血脈之親的舅舅。

傅汝止聽得莫名其妙:“殿下為何要自請和親?”

光看千秋殿精致富麗的陳設,衡國公主府的氣派體麵,便曉得她鱗鱗居大廈多年,如何受得了和親的委屈。

蕭絮煞有介事地道:“因為按奚國的規矩,隻要做了奚國可敦,就能與可汗統籌奚國各部,領兵打仗。”

他怔住了。

彼時蕭誠被女兒氣得捶胸頓足,指著她罵你來做什麽?你知不知道乙弗綽今年都五十多了,他儲子乙弗宏都有三十多,儲孫都十五六歲,奚國講究父妻子繼,你嫁過去就別想著守寡,流水的可汗鐵打的可敦,爺爺爸爸孫子他全家你都要伺候!

蕭絮稽首堅定地道:“兒臣是奚國與大梁的血脈,兒臣願從奚國禮範,還求父皇成全了絮娘。”

太子蕭澤實在看不下去,直言自來和親皆庶女,你個嫡女過來湊什麽熱鬧,趕緊回去。

蕭絮跪在地上死活不走。

沒想到江陵王蕭濟突然衝下來了,跪在妹妹身邊大嘮特嘮,從蕭絮生出來哭得特別響亮開始,嘮到她自小忍辱負重進宮,為了爹爹的宏圖霸業費盡心血結束,最後哭求父皇別把七妹妹嫁出去。

別說蕭誠,連旁邊不明真相的太監都被他嘮哭了。

高情商果然不一樣。

“知道他們為何都不同意嗎?”蕭絮苦笑,“大梁唯一嫡出的公主,靜皇帝的半個遺孀,如若嫁出去和親,不僅會落個背信棄義的口實,反倒會讓乙弗綽覺得大梁看不上帶有奚國血脈的公主,於他們而言,實在不合算。”

最後蕭絮被迫“出家”——她被軟禁在京郊的玄天觀,直至奚國使臣到達故鄉,給蕭誠發了封國書,她才得以回宮。

哦,要是問起來,翰林院的文人把這事叫作:衡國公主老早就自請出家為大梁祈福,皇帝千求萬求才寶貝閨女從玄天觀裏哄了回來。

傅汝止乃至滿朝文官武將,聽到的都是翰林院給的故事版本。

“奚國可敦手中的權柄比中原皇後多多了,和親公主有聯結母國與夫國的責任,沒點本事可不行,八妹自小性子懦弱,壓根不適合和親,所以父皇一開始定的就是令婉姐姐,給她改姓蕭的密旨都寫好了。”蕭絮語氣淡淡,“後來令婉姐姐幹了什麽你應該知道吧。”

李令婉那樁事,傅汝止在各類應酬裏已聽過不少,如今都不覺得新鮮。簡單來說,就是李令婉勾引衛國公世子謝錚,兩人在宮宴偏殿大行**不知天地為何物之事,然後被蕭誠、謝寶章、衛國公謝顏良,乃至奚國使臣抓了個正著。

皇家丟不起那人,謝家也丟不起那人,奚國雖然不太講究這個,但絕對不能拿個孟浪公主來惡心他們啊。

李令婉自汙出局,那蕭蘭就隻能嫁。

八公主蕭蘭封霍國公主和親大奚的次日,安鄉縣主李令婉進了衛國公府世子謝錚的洞房。

“我去玄天觀之前,謝錚其實是父皇母後為我定的駙馬人選,所以令婉姐姐心裏一直有愧,這既有對八妹的,也有對我的。”蕭絮一口飲盡盞中茶,雲淡風輕地道。

“什麽?”傅汝止失聲。

蕭絮無所謂地說:“本殿冊封衡國公主不過三天,已有好幾位大人為表忠心,叫夫人帶著兒子到鳳藻殿,向母後提請求尚本殿,父皇母後斟酌幾日,最後定下了謝錚。”

沒過幾天謝錚就進了宮,蕭誠叫太監領他到千秋殿,給蕭絮落下一句話:你表哥過來陪你玩,好好招待招待。

她真不知道她爹心裏咋想的,剛弄死一個她喜歡的表哥,又送來一個表哥讓她喜歡。

咋地,嫌她表哥死得不夠多?

“那會子還沒下正式賜婚,我閑著也是閑著,就帶謝錚哥哥去東湖邊玩,在假山後麵,我狠狠地輕薄了他。”蕭絮臉不紅心不跳,無所謂地說,“然後就被令婉姐姐看見了。”

傅汝止滿臉震驚:“殿下!”

“不是,我哪知道令婉姐姐在那放風箏啊!”蕭絮很委屈。

傅汝止一本正經地說:“那殿下可知道教訓了?”

“……什麽教訓啊?”蕭絮滿臉懵逼,“額……不要去假山後麵放風箏?”

傅汝止咳嗽了兩聲:“臣不是這個意思。”

“哦哦,我明白了!”蕭絮恍然大悟,“不要在假山後麵親男人!”

“臣是說殿下小姑娘家家的,往後不要那麽輕浮!”傅汝止沒忍住,吼道。

“輕浮不輕浮的,有那麽重要嗎?”蕭絮噗嗤笑了:“傅汝止,我被令婉姐姐搶了夫君,你覺得我心裏什麽感受?”

他蹙眉:“看殿下與安鄉縣主如此要好,應當是不在乎。”

“說對了,我不在乎。”蕭絮爽快道,“再問問你,謝錚此人的品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