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拿帕子使勁擦嘴巴:“誰曉得他腦子裏裝的什麽,反正你我今日這麽一親,那個盯梢的肯定看懵了,哼,真當我傻?”

他們以為蕭絮要往東走,她就偏要走西邊給他們瞧瞧,她想親就親,沒有邏輯。

人家搞權謀,她就圖一樂。

“你也別擔心,我二哥人就那樣,一天天的淨弄些有的沒的,咱們後頭要去西庭,還帶著四萬多的兵,有的是他求我們的時候。”蕭絮擦完嘴,轉頭疑惑地問,“你怎麽不洗嘴巴啊。”

成婚到如今,他們親來抱去如此多次,除了最後一步,別的居然莫名其妙地全做過了,傅汝止淡淡道:“殿下,臣是個男人。”

蕭絮更疑惑了:“男人怎麽啦,男人也要洗嘴巴啊。”

“臣的意思是說,臣是個漢子,沒有殿下講究。”他站起身,溫和道,“天色不早,臣去書房了,殿下也早些休息。”

“等等,傅汝止,我能問你個事嘛。”蕭絮叫住他。

他轉過身:“問吧。”

蕭絮笑嘻嘻道:“你是不是以前和穆寒棠去掛過燈啊?”

若是第一次帶姑娘去燈會上掛燈,怎會從買燈到領路,乃至把她舉起來都如此熟練,顯然這貨有經驗。

傅汝止一怔,誠實地說:“是,與她同去過四次,”

“哇,傅汝止,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蕭絮驚喜地道,“連這麽私密的事都和我說!”

傅汝止被逗樂:“行了行了,你也真是我的好朋友。今日鬧了一天,殿下早些安寢,明日起好好把東西理理,該帶上的都帶上,莫到了西庭還發現有東西落了。”

“好!”她招招手使喚婢子進來,噠噠噠地跑去寢間換衣裳了。

這小姑娘。

因二月夫婦倆就要啟程,平昌侯府便開了踐行宴,傅汝止招待男客,在前院喝了一大堆酒。

蕭絮接待女客,跟人家嘮了一個多時辰八卦,實在嘮不下去,叫李令婉給她撐著,自己回霽風閣遁了。

霽風閣的書廳簡樸成章,幾個厚重的紅木書架從底層到上層皆擺滿了竹簡書冊,紙墨香氣經久不散,可見其主人嗜書如命。

蔡青禾領上官寧穿過小道,走入書廳,行禮道:“殿下,上官公子帶到了。”

上官寧穿了件靛藍色直襟長袍,外罩了件墨色對襟褙子,腰係濃陽的圓玉佩,意氣風發。

他跪下先磕了個頭:“學生參見公主殿下,一直都想找個時機與殿下再見一麵,但又怕擾了殿下清淨。今日拜見公主,一要謝公主殿下伯樂之恩,才有學生的進士及第;二要謝殿下體察入微,派人將學生的妻子兒女提前接來京中與學生團圓,學生感激不盡。”

“起來吧,賜座。”蕭絮揮揮手,笑道,“無妨,舉手之勞罷了,你是本殿保舉上去的人,可本殿不日就要前往西庭,怕是往後想指教你兩句也難了,便想趁今日私底下與你好好說兩句。”

上官寧此次能進士及第,乃至成為進士中最炙手可熱的一位,純屬蕭絮卡了一個bug,讓蕭誠以為上官寧是底下人共同保薦;百官呢,則以為是蕭誠特別看重此人。

實際他背後沒人脈勢力,若真的有,也隻有一個衡國公主罷了。

“學生近來也困惑頗多,想請教殿下。”上官寧正襟危坐,“前日學生收到兩張請帖,一張是戶部王大人家孫兒滿月,另一張是英國公顧老將軍送來的,說請學生同去詩會。學生請教殿下,若隻接一張帖子,學生應當去哪家?”

太原王家累世簪纓,太子蕭澤自小在王家長大,關係親厚;而英國公顧家則是江陵王蕭澤的老泰山,顧家以驍勇傳世,家中男子皆從軍旅,軍權在握。

上官寧問得很清楚,如今誰都看得出來蕭澤和蕭濟在打架,蕭絮做為與皇帝最親近的女兒,絕對知道機密,跟著她肯定不會錯。

蕭絮莞爾:“我問你,戶部的王大人與英國公顧老將軍,哪個與你關係更親近?”

上官寧愣了,恭肅道:“與顧老將軍更親近些,自那日在公主的雅集上見過,顧老將軍便對學生留了印象,偶爾集會碰麵,他常邀學生共飲幾盞。”

“那便去英國公府即可。”蕭絮落落大方,“你是不是在想,我叫你去顧將軍府上,便是我與二哥哥關係更好些了,對嗎?”

上官寧麵頰泛紅:“殿下果真明察秋毫。”

她漫不經心地說:“那我問問你,如若大哥哥做了皇帝,這天下的皇帝姓什麽?”

上官寧傻了眼:“……姓蕭?”

“那如若是二哥哥做了皇帝呢?”她繼續問。

上官寧小心道:“……也姓蕭。”

“但若有佞臣取我朝而代之呢?”蕭絮追問。

他咬唇,沒有說話。

“無論那個佞臣是誰,反正皇帝都不會姓蕭了。”蕭絮泰然自若,“如今文武朝官皆盯著大哥哥和二哥哥,說白了,不過是在爭奪東宮。我且問你,若滿朝人皆以東宮為旨,誰的位置最穩?”

“是……稟公主,是陛下。”上官寧有些結巴,“看殿下的意思,如今太子與江陵王鬧到如此境地,是陛下默許的?”

“他們是父皇的親兒子,連你都瞧得出來他倆就差光膀子打一架了,做父親的難道會半點都不曉得?”蕭絮語氣淡淡,“如今父皇春秋正盛,便算太子廢了,那也有再立的可能;二哥哥冊了,也有廢的時機,此刻就做決斷,早了些。”

上官寧虛心請教:“殿下的意思是……”

“你瞧朝中急切的幾家,哪個不是累世鍾鳴鼎食,隻求更進一步。莫要同他們比,你往後出了內學,能入翰林院最好,去六部九寺也可,切忌急躁。沉下心,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事。他們曉得你背後不過爾爾,等風頭過去了,自然不會硬逼你做選擇。”

“莫以為出身寒微不好,出身寒微自有出身寒微的好處。”她說得透徹,“登天梯的大運道不會隨便掉下來,養精蓄銳,穩紮穩打,一步步慢慢來即可。”

上官寧悄然放鬆:“學生明白了,謝公主殿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