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水北地隨便聊幾句，了解下彼此最近都在幹嘛，畢竟麵對西庭的官員將領，該裝好好夫婦的時候，還是要裝的。

蕭絮咬著箸頭問：“我記得你前日請了幾個西域人到營裏馴馬，裏頭有會喉笛的嗎？”

“好像有，怎麽了？”傅汝止問。

“我有一匹好馬，想讓他馴馴。”蕭絮坦然道。

“可以，殿下明日帶到營裏來。”他淡淡囑咐，“軍營風塵多，記得穿男裝。”

“知道啦。”

別的不說，隻要不拿傅汝止當老公看，他人其實可好了，通情達理。

軍營的馬場與草原相連，營裏的馬參差不齊，馬廄蓋得也並不嚴實，妮妮被鐵鏈拴在木樁上，隻留出一點活動餘地，少頃，傅汝止領馴馬人進來了。

他掃了眼乖乖吃草的妮妮：“新買的馬不錯。”

“不錯有何用？不聽話。”蕭絮轉向馴馬人，“你唱幾聲喉笛。”

馴馬人低聲應是，喉笛乃西域民族常用的遊牧方式，喉笛並非樂器，而是演奏者以喉為笛，喉音悠揚，可比笛聲。

妮妮聽到喉笛，再次驟然躁動，不停地在原地跑跳，意圖掙開鐵鏈，蕭絮揚起軟馬鞭，狠狠地揮了過去。

鞭聲獵獵，劃破空氣打在馬駒身上，妮妮痛嘶一聲，滿臉驚恐地看著她。

畜生不聽話，那就打到聽話為止。

蕭絮把馬鞭遞給馴馬人：“我把它留在這裏，你每日過來給它鳴喉笛，若它有反應，就給它一鞭子。三月後，若還不馴服，本殿親手殺了它。”

她自小做事幹脆痛快，膽子比天還大，連凶狠都利落。

傅汝止點頭，示意馴馬人：“按殿下說的做。”

馴馬人連忙應是。

兩人從馬廄處出來，營場被分作好幾塊，每塊都傳來如浪磅礴的的口號聲，伴著漫漫風塵和高高掛起的太陽，氣壯山河。

蕭絮撇開衣擺，席地坐於草場，眯起眼睛看澄藍的天和光潔的雲，心曠神怡。

傅汝止從營帳裏拿出個酒葫蘆，俯身遞給她：“要嗎？”

“多謝。”蕭絮伸手接，拔掉木塞喝了一口，“哇，好甜。”

“嗯，底下的兵衛給的，說是用一種叫黑美人的西域蒲桃釀就，臣吃不慣甜酒，殿下歡喜過會就拿回家去，他給了我兩壇子。”他坐在她的身邊，寬慰道，“西邊的馬聽喉笛長大，有些反應很正常，臣看那匹馬年紀尚小，三個月教得回來。”

“我明白。”蕭絮百無聊賴地拔草玩，轉頭問，“對了，你知道出連雲是誰嗎？”

他一愣：“知道，你從哪得知這個名字的？”

蕭絮心中驚異，那個人居然給的是真名。

她低頭小聲道：“沒什麽，就是突然覺得這個名字好耳熟。”

“當今西涼皇帝叱羅羽，幼年曾隨母親流亡過一段時日，他流落在外的時候，就是叫出連雲。”傅汝止娓娓道來。

與奚國和大梁不同，西涼國承襲皇位采用世選製。所謂世選，即老皇帝死亡，皇帝並非由他的嫡長子繼承，而是在他的皇叔、皇兄、皇子、皇侄、皇孫中重新選擇一個，登臨大寶。

這麽多人怎麽選？西涼國有大卜師一位，出身其連氏族，專管卜卦；大祭司一位，出身宥連氏，專管祝禱。由大卜師和大祭司算卦做法，選出最適合的繼承人，做西涼下一任的皇帝。

因此比起大梁和奚國，西涼國的皇帝特別沒排麵，事事受大卜師和大祭司的掣肘，甚至西涼最重要的商貿財款，都掌握在卜師其連家族，和祭司宥連家族手裏。

你不聽，人家做法跳跳大神，說皇帝不吉，立刻把他從龍椅上扒拉下來。

叱羅羽是上一任西涼皇帝叱羅恩最小的兒子，他娘出連氏年輕貌美，深受叱羅恩的寵愛，遭到皇後妒忌。趁皇帝外出，皇後把母子倆偷偷扔去了更西的大宛。

直到皇後病死，出連氏長途跋涉回到西涼，委身伺候大祭司宥連柯整整三日，母子倆才得以回歸宮廷。

沒想到半年過去，叱羅恩駕崩，大卜師和大祭司做法三次，神諭皆指向八歲的叱羅羽登基。叱羅羽在外流落多年，登基時據說連字都不認識幾個。

蕭絮連連點頭，指點江山道：“是我我也選他，小屁孩一個，什麽都不懂，好控製唄。”

“但叱羅羽確實極有手段。”傅汝止幽幽瞥她一眼，“知道為何如今西涼國隻有祭司宥連氏，而無卜師其連氏了嗎？”

叱羅羽登基第三年，突有異象七星連珠，他便派大卜師去卜卦天象，沒想到大卜師卜了三次，神諭的羊骨上都寫他功法不夠，算不出來。大卜師無法，隻好召集族人的共同設壇卜卦。

沒想到神壇剛設好，天上突然掉下來一顆大流星。

其連氏族中百餘人，盡數喪命於此。

蕭絮張大了嘴。

“其連氏就此滅族，祭司宥連氏也沒落個好，叱羅羽登基十三年，祭司已死了七位了。”傅汝止語氣淡冷，“侮辱他母親的宥連柯，他登基半年後就在祝禱時跌落懸崖，粉身碎骨；有兩位祭司，都是在意欲設壇請神諭廢帝的前一天，離奇身死。”

“另外四個也死得不明不白，有一位前日還與叱羅羽相談甚歡，第二日便在家中毒發，七竅流血而亡；去年叱羅羽的母親出連氏薨了，他非說是大祭司祝禱不誠所致，當殿將其殺死。”傅汝止稱讚道，“如今的大祭司宥連俊惟叱羅羽馬首是瞻，西涼國一改先前卜卦祝禱的歪風邪氣。如此看來，他幼年登基，廿來歲便大權在握，倒也不失位英才……就是，手段確實陰狠了些。”

蕭絮震驚地說不出話，本以為二哥蕭濟整的陰活已經到頂了，沒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陰外有陰啊。

傅汝止補充地說：“不過他也有個弱點。”

蕭絮欣喜道：“什麽弱點？”

“好色。”

叱羅羽後宮無後，但妃妾眾多，且他個性陰晴不定，涼薄無情。昨日抱在懷中寵愛的，今日便可丟去冷宮和蟑螂做好朋友。

蕭絮扁扁嘴：“好色算什麽弱點，天下好色的男人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