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計不行,柔和點的總行吧,先扶持寵幸幾個妃妾,提拔她們的娘家,等大婚後蕭絮正式入主後宮,就已粗略形成製衡之勢,你若不嫌,孤可以送個侍姬給你,她雖非公主,但好歹也出身西涼望族。

桑牧思索許久,同意了。

政令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卿卿就來興師問罪了。

桑牧嚇得不行,立刻躲去了屏風後,獨留叱羅羽應對怒氣衝衝的蕭絮。

那會子她都沒長開,仰起頭指著他破口大罵,巴拉巴拉一大堆中原人的書袋,話裏話外全在罵他臭不要臉。

叱羅羽語氣鎮定,淡淡道:“蕭七姑娘,你這麽生氣,不過因為你是梁國公府的嫡女,害怕陛下納妃,威脅到你的後位罷了。”

就這麽一句話,蕭絮被他氣哭了。

她哭吼道:“為何要如此作踐我,你心裏髒,你看什麽都是髒的!我告訴你,無論牧哥哥是什麽,我都是牧哥哥的卿卿!”

因為牧哥哥是陛下,所以她要做陛下的皇後;如果牧哥哥不是陛下,那她也要做牧哥哥的娘子;就算牧哥哥去討飯,她也要拿個破碗一起去討!

她就是歡喜他,他是什麽樣都歡喜他,天上地下,她隻歡喜他!

你給他塞妾室,她就是不高興!

你臭不要臉!

叱羅羽被她吵得頭疼,表麵波平浪靜實則滿心崩潰,實在沒法子,隻好說:

“蕭七姑娘,你罵錯人了。”

“可我叫出連雲,你罵叱羅羽,關我出連雲什麽事。”

蕭絮陡然呆滯,哭得更加驚天動地,拉著小婢女跑了。

桑牧從屏風後出來,望著她奪門而出的背影,輕輕地歎了口氣。

叱羅羽好笑地品茶:“桑兄說得不錯,卿卿果真蠢得可愛,莫說蠢到桑兄心裏,都快蠢到孤的心裏了。”

他對桑牧沒什麽同情的,帝王優柔寡斷,自然隻有被謀被篡的下場。

他好奇的是,一直被父親和情郎蒙在鼓裏的卿卿,親眼看著他們一個殺了另一個,心裏究竟是什麽感受?

一定難過地想死吧。

他登基十三載,從小小稚兒到如今的青年天子,不用旁人提醒,自己都曉得雙手雙靴盡是人血,龍椅擺放之處,便是屍骨堆壘之所,枕邊的女人更是不曉得轉圜了多少次。

去歲母後去世,他突然像是天上的風箏,再也沒了線來牽引,高高龍椅之上,除了孤獨還是孤獨。

他想要一個妻子,一個純粹的,眼裏心裏隻有自己的妻子。

他突然想到了那個卿卿,那個眼裏心裏,隻有牧哥哥的卿卿。

那才是他想要的妻子。

正好,她來了。

叱羅羽望著窗外星河,眼中發出野獸般饜足的光亮。

蕭絮在府裏貓了大半旬,實在貓不住,又聽說最近街上有人賣大老鷹,歡天喜地地出門看新鮮。

西庭的邊市素來發達,蕭絮拉著蔡青禾一起瞧大老鷹,蒼鷹立於馴鷹人的臂上,讓揮左翅膀就揮左翅膀,讓揮右翅膀就揮右翅膀,雄赳赳氣昂昂。賣鷹的漢子還說,帶著他家的大老鷹去騎馬,老鷹停在主人的臂上,動都不動一下!

蕭絮努努嘴,示意蔡青禾掏錢。

這麽好玩的東西,她必須來一個。

蔡青禾好笑地搖頭,取出錢袋子擠開人群去買老鷹。

人群裏突然悠悠傳來一聲喉笛,方才乖巧的大老鷹突然發了狂,張開翅膀向蕭絮俯衝而來,胡士衡和薑野立刻反應,用披風和佩劍擋在她的身前。

蕭絮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突然撞在一個人的懷裏。

猛地轉頭,正對上出連雲那張古銅色的臉,男子蜷曲的發隨意編辮,右衽的藏色衣袍間散著青草味,向她勾起唇角微笑。

她什麽大風大浪都經過,什麽狗血惡心的都見過,但這麽晦氣的還是第一次。

呸!

賣老鷹的大漢連忙撲跑過來,抓住被胡士衡用厚披風控得動彈不得的鷹,連連道歉:“客官實在對不住,實在對不住,誒呦,您沒傷著吧。”

“看好你家的鷹!沒訓完拿出來賣,險些傷著我主子!”薑野怒氣衝衝地把鷹還給他。

胡士衡回過頭,看見蕭絮身後靠著個陌生的男人,怒吼道:“你做什麽!放開!”

一把把蕭絮拽回來了。

蔡青禾沒買著老鷹,見到此景下意識地衝過去,把蕭絮拉到薑野身後護著,厲聲道:“在龍勒纏著我家主子就罷了,你還跟來西庭了?”

胡士衡一聽,拳頭立時攥緊,擺出了打架的姿勢。

四周立刻圍滿了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

蕭絮本以為傅汝止抓到她和蔡青禾的那事已經夠詭異了,沒想到還有更詭異的。

……因為她穿的是男裝。

男裝啊!

鬧市裏一個穿著尊貴的男人,被另一個穿著尊貴的男人唐突了下,然後蹦出來三個頗有英姿的侍從,要和那個男人打架。

她要是大街上碰到這種事,肯定衝上去第一個看熱鬧。

出連雲眸色晦暗,正欲發作,蕭絮趕緊出聲:“出連雲,你莫急。都是誤會,小胡,把手放下。”

胡士衡鬆開攥緊的拳頭。

薑野對準備搬小板凳的圍觀群眾吼道:“看什麽看!生意都不要做了?”

他罵了好幾句,人群終於散了。

蕭絮推開蔡青禾護住自己的手,和顏悅色道:“好巧,你不是在龍勒的馬市嘛,怎麽過來了?”

出連雲笑道:“我說是來找姑娘,姑娘信嗎?”

“信啊,西庭這麽多漂亮姑娘,你來找姑娘很正常。”蕭絮淺淺一笑,畢竟你好色嘛。

“不是找旁人,是找你。”出連雲目光灼灼。

“找我?”蕭絮懵懂地指了指自己。

很好,她身邊的三個男人拳頭硬了。

如此僵持下去肯定不成,她垂眸深索,揮開身邊的侍從,慢慢地走到出連雲的麵前。

“不是說找我嗎,走吧。”她杏眼帶笑。

胡士衡在後頭喊:“主子!”

“都回去,我與他有些私事。”蕭絮鎮定道。

她左手伸到背後,悄咪咪地給蔡青禾打手勢:別告訴傅汝止。

出連雲哼了一聲,引她往前走:“為何不來龍勒馬市?我等了你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