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轉身:“怎麽啦?”
“想看星星嗎?”他定定地望著她的眼睛,“就我和你。”
蕭絮毫不猶豫地說:“好呀。”
“主子!”蔡青禾一把抓住了她。
沒等出連雲惱怒,蕭絮已淡淡地說:“蔡青禾,你知道小兔子麵前有五筐一模一樣的草,為什麽她隻吃中間那一筐嗎?”
因為她是小兔子,她想吃哪筐草就吃哪筐草,小兔子想幹嘛就幹嘛,用不著你管,她素來肆無忌憚。
蔡青禾緩緩鬆開手:“早些回家。”
西邊的地勢高,地勢高,離天就越近,離天越近,星星便越璀璨。廣闊的夜空恍若巨大的紗布,銀河星鬥密布其中,恍若大小珠寶鑲嵌於上。
繁星交相輝映,照亮了秋日有些荒涼的草原。
蕭絮坐在圓木搭的露天小棚下,仰頭望燦爛星漢,如果無視身邊的男人,西邊的星星,是極好看的。
“冷嗎?”出連雲站在她的身後,低頭問。
“有一些。”她呆呆地看著天闊。
“稍等。”他輕輕道。
沒等多久,出連雲拿了張巨大的虎皮毯來,毯上另縫了好幾層羊絨,摸兩下就覺無比暖和,他用毯子裹住蕭絮,也裹住了自己。
蕭絮心裏頓時洶湧澎湃,感動嗎,不感動;敢動嗎,不敢動。
她努力保持鎮定,無所謂地往出連雲懷裏靠,指著星空道:“我聽說西涼人都懂點占星術,那你知道這些星星的名字嗎?”
“知道。”他攬過蕭絮的腰,“認識北鬥嗎,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
他一個一個指出來。
天上全是星,蕭絮壓根沒弄明白哪顆是哪顆,隻好禮貌地點頭。
出連雲遙望星河:“少時聽母親說,地上出世一人,天上便多一顆星,離它最近的那顆,便是他此生羈絆之人。天上的星離得那麽近,可站在地上的人,卻經常找不到羈絆自己的那個。”
“第一次看見你的那晚,我的星星很亮很亮,和今晚一樣,今晚的也很亮。”他指給她看。
蕭絮努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找星星,找得頭都昏了,還是沒弄明白哪顆是哪顆,迷迷糊糊間,出連雲捧起她的臉:
“你就是我的星星,卿卿。”
他琥珀色的瞳仁映出星空下姑娘的臉。
她有種魔力,龍椅鳳座,爭權奪利,不搶便隻有死路一條的地方,隻要踏進去,就沒一個是幹淨的,但是,卿卿可以。
哪怕多年未見,哪怕曉得她已吃過很多很多苦,哪怕明白她肯定也曾崩潰癲狂過,可她如今就在自己的懷裏,依舊山眉眼黛,純粹得像個太陽。
卿卿是汙濁的淤泥裏聖潔的光。
蕭絮詫異地瞪大眼,她並非驚訝炙熱的表白,而是那兩個字:
卿卿。
親卿愛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誰當卿卿?卿卿卿卿,妻子夫君。
她的腦子轟然大響,忽而想到多年以前,出連雲對她說的那句:“可我叫出連雲,你罵叱羅羽,關我出連雲什麽事。”
對啊,如若在他的心裏,陰險狠毒的都是叱羅羽做的,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出連雲找她,隻是為了,額……談戀愛?
哦,那沒事了。
不對啊,你想和我談戀愛,我又不想和你談戀愛,別說談戀愛了,我最近看見男人就煩。
蕭絮深吸口氣,認真道:“有件事一直沒跟你說,我成婚了。”
“我知道,我不在乎。”出連雲直射她的眼眸,“難道你愛他,愛到無論他變作什麽樣子,你都要做他的娘子,哪怕他去討飯,你都要拿個破碗跟著一起去討?”
至於桑牧,她愛過又如何,那是個死人。
她垂下頭,沉默不語。
出連雲緊緊地抱著她,附著她的耳朵輕輕道:“卿卿,我會永遠對你好的。”
他的手勾住了她腰邊的係帶,蕭絮不動聲色地在毯下牽住男人的手,腦袋埋在他的脖邊,擠出哭腔求道:“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我害怕。”
她驚慌失措地囁嚅:“我曉得你是什麽意思,我也曉得你知道我是誰,可我求求你,我……我現在真的不曉得該怎麽辦了,我求求你,求求你……”
出連雲攏她入懷,澀然道:“好。”
他監視蕭絮快有半年,自然知道她龍勒的宅子在哪,與她同騎一馬時也不忘用虎皮毯把她裹得緊緊的。
蕭絮則很呆滯,放空了好久才小聲道:“出連雲,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你說什麽?”他的狠扯韁繩,跨下紅馬嘶鳴一聲,停了下來。
她輕輕道:“我已經成婚了,我總不能永遠與你這般……無名無分的,你給我些時間好不好,我好好想個辦法出來,叫我爹爹同意我和夫君分開,然後……”
“我來想辦法。”出連雲附著她的耳朵,語氣隱晦,“隻要你願意,我什麽辦法都有。”
她聽得毛骨悚然。
西邊無城牆,更無甕城,蕭絮隻想逃脫,行馬至宅前,她故作鎮定地踏腳鐙下去,出連雲猛得擒住她的腰,逼她與自己極近地對視。
“你慢些,我總會是你的。”她輕蹭男人的脖膚,“哥哥。”
出連雲緊鎖的眉心驟然舒展,低眸認真地看她,眉眼神采裏俱帶歡欣,勾唇又抿嘴,抿嘴又勾唇。
他放開了蕭絮。
蕭絮長鬆一口氣。
這是個瘋子,她清楚得很。
宅門未鎖,她披著虎皮毯推門而入,宅中幾個看倉庫的家丁都在別處,小院蕭索,蔡青禾持著燈籠站在屋外。
“我回來了。”蕭絮神色自若地往屋裏走,把身上的虎皮毯遞給他。
蔡青禾接過毯子,心照不宣地道:“殿下早些休息吧。”
“嗯。”她點頭,“明日早起備車,我們立馬回去。”
寢間很小,床也小,她另披了件大氅,盤腿坐在榻上玩珠子,思考今日發生的每一件事,隻覺心煩意亂。
男人捧碗熱牛乳,放於床邊小櫃,見她還在發呆,輕提衣擺坐在榻邊陪她。
房中沉寂,蔡青禾溫聲道:“殿下,他不是什麽好人,往後莫來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