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士衡躬身行禮:“殿下放心,臣明白。”

沒過幾天,衛元慶從奚國回來,圓滿完成任務,如今的奚國宮廷,隻要稍微有點頭臉,全知道了蕭絮要偷摸摸過來看妹妹。

但她反倒遲疑了,本來以為叱羅羽有陰謀,想走奚國的門路打探打探,結果人家隻是純粹地想和她談戀愛,去不去奚國就無所謂了。

傅汝止來了句,過段時間要下大雪,路上冷得能凍死人,而且你不怕迷路啊,等過了年再去奚國便是,急什麽。

蕭絮直呼駙馬果真是有大智慧之人,當即讚同,然後說自己明日和他一起去營裏,她要練兵。

果不出她所料,傅汝止滿臉寫著高興。

未出幾日,冬雪降臨。

片片雪花大如席,縱有皚皚積雪,天氣依舊又幹又冷,將士們停了操練,都窩在帳中房中取暖,傅汝止留在營內住了好幾天,視察兵士們過冬過年的物件。

他坐在帳內看文,遙遙聽見通傳:“衡國公主到——”

帳子內坐著論事的幾個將軍聞聲,連忙站起預備行禮,傅汝止扶額,自從她把偷摸摸玩改成光明正大玩以來,變得越來越猖狂了。

“都免禮吧。”她手裏拎了個食籃,歡脫地走進來。

蕭絮穿了件極厚實的大紅色襖裝,外搭玄色墨狐皮大氅,毛茸茸的大氈帽護住頭耳,麵頰被冷風吹得紅撲撲,說話時白霧升騰,徑直走到傅汝止麵前,把食籃放在桌上。

他若無其事地推開麵前的公文:“天太冷,殿下在府裏躲懶就是,怎麽又過來了?”

孫敬龍素來嘴損:“嘯嘯,你在營裏待了好幾天,人家還不能想你了啊。”

“對啊對啊,人家還不能想嘯嘯了啊!”蕭絮眉飛色舞。

嗯,傅嘯,字汝止。

傅汝止瞪了眼孫敬龍,掃視賬內看八卦的眾人,淡淡道:“都出去。”

帳內人盡走出,蕭絮忙不迭地打開食籃,捧出老大一碗羊肉湯,又從夾盒裏取出小勺與長筷,滿臉期待地等他喝。

傅汝止接箸,哼笑一聲:“怎麽,殿下在湯裏下藥了?”

“沒有呀!”蕭絮托起腦袋坐在他的身側,眼睛亮晶晶,“你快嚐嚐,說說有什麽不同。”

傅汝止筷尖撕塊羊肉慢慢咀嚼,端起碗飲湯入喉:“尋常夥頭兵燉的羊湯,沒什麽不同。”

蕭絮嘴巴一撅:“你再嚐嚐。”

“真沒吃出來。”傅汝止突然眉頭大跳,“莫非是殿下去夥夫那給臣燉的?小姑娘家家,來營裏便來營裏,去後廚燉湯做什麽?”

“不是,是……這個羊是我殺的。”蕭絮說著說著又高興起來,眉飛色舞地邀功,“怎麽樣,好吃吧?”

臘月年關,軍營照例要殺好幾百頭羊犒勞兵士,她今天是特意來殺羊的,殺了好幾頭,殺得血脈噴張無比痛快,還和後廚幫忙的兵士們打成一片,載歌載舞,連夥頭隊的張老大爺都誇公主殿下您簡直是羊村最靚的殺手。

傅汝止:“……”

蕭絮拿起羊湯碗,換邊啜飲,篤定道:“你肯定沒認真喝,蔡青禾說我殺的羊燉的湯,比別人殺的更香,他一喝就喝出來了。”

人家哄你呢,姓蔡的一天天嘴最甜。

傅汝止不動聲色地問:“蔡青禾也來了?”

她把碗推回去:“對呀對呀,我庫裏有些藥材快要壞了,他說既如此,就當我積善行德,讓他給軍伎們看看”

傅汝止持筷吃肉:“臣記得殿下之前常喝藥膳,近來似乎喝得少了?”

蕭絮點頭:“嗯嗯,蔡青禾說我溫補了三兩年,終於把宮寒養得差不多了,剛開始時禦醫讓我一日三頓藥,如今隻要每月喝碗益母草雞湯就好啦。”

傅汝止點頭,若無其事地說:“臣不懂醫理,宮寒……應當和女子妊娠有關吧?”

蕭絮歎口氣:“是呀,自打曉得我得了這病,我爹急得跟什麽似的,生怕我將來沒有兒孫福可享。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不過蔡青禾和我說,女子長久宮寒老得快,既藥財都有,趁年輕好好調養就是。”

想想也多虧了蔡青禾,以前在道觀和宮裏的時候,她經常偷偷倒掉湯飲藥膳。自打他來到自己身邊,親自督促喝藥,想法子把藥膳煲得好喝些,月月日日地喝下來,居然真的養好了。

傅汝止不再說話,自顧自地低頭喝湯,蕭絮百無聊賴,伸手整理案上的公文,她懂得分寸,瞄一眼文書抬頭,即刻曉得曉得重要與否,分成好幾摞,碼在旁邊。

小姑娘跪坐在側,大襖下穿條正紅色三襇裙,即使有大氅遮掩,依然可見她飽滿圓潤的身形。哪怕常出門玩鬧,她的膚色仍舊極白,麵頰不點而紅,薄唇極有張力,與她溫頓的杏眼隔精巧的鼻子相呼應。

她素來是美的,美得很熱烈,很風情,很動人心魄。

傅汝止的喉結緊了緊。

“殿下什麽時候回去?”他抬眸問。

蕭絮轉頭,笑眯眯道:“等蔡青禾看完診就回去呀。”

傅汝止揉眉心:“營中軍伎少說也有二三百人,他一天看得完?”

蕭絮傻乎乎地說:“看不完明天再來唄。”

他淡淡道:“殿下若明日還要來,倒不如今夜在營裏住下算了。”

蕭絮一怔:“不成,我沒在營裏住過,這兒又沒有給姑娘留宿的地方,我總不能和軍伎擠一塊吧。”

“臣的意思是說,住臣這裏。”他複低頭喝湯,含混地說,“後頭是臣的寢帳。”

“啊?哦。”她呆呆地應,“……你不介意就行。”

“無妨,臣過會還要議事,殿下先去後頭吧。”傅汝止接過她遞來的帕子擦嘴,淡冷地說,“桌上有書,夠殿下打發時間了。”

“我不想看書。”蕭絮扁嘴,“天還那麽早,我本來想給你送完湯就去找蔡青禾,看看他有什麽缺的。”

“軍伎待的地方,殿下金枝玉葉怎可過去?去後頭乖乖待著。”傅汝止眼皮都沒抬。

句句不離蔡青禾,蔡青禾就那麽好?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