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身上毛少,摸起來滑溜溜的。”黎野姬用最嬌怯的語氣說最狂野的話,誠懇地說,“公主殿下,您好懂呀。”

……她不是,她沒有,她隻是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

蕭絮尷尬地摸鼻子,調轉話頭:“那個什麽,我想了個戰術,今晚你好好打扮打扮,叫木槿領你到傅汝止書房去,你別怕就行,他人挺好的,真的,挺憐香惜玉的。”

黎野姬麵頰紅撲撲,小心問:“公主殿下,駙馬爺會把奴婢趕出來的吧?”

“怎麽可能!他隻是看見我就煩,你和他剛認識,他肯定不會馬上煩你的,你放心!”蕭絮拍著胸脯打包票。

寂然夜膳用畢,夜色四合,寢間外隔燈火明亮。蔡青禾提筆沾墨,攤紙寫藥方,寫一味藥材,便講解一味,蕭絮坐在桌邊托腮仔細聆聽。

木槿急匆匆進來,說黎野姬剛進書房,還沒走到傅汝止床邊,就被他罵滾出去了。

蕭絮滿臉詫異:“黎野姬人呢?”

木槿搖頭歎息:“哭著跑回良棲院了,芙蓉在那勸呢。”

蕭絮絞帕子罵:“傅汝止有毛病吧,讓我給他納妾,納了又不要,不要就不要,他欺負人家小姑娘幹嘛!”

蔡青禾垂眸寫藥方,聞言勾唇淺笑。

“你笑什麽啊?”蕭絮把帕子拍在桌上。

蔡青禾柔聲道:“殿下明明曉得駙馬在氣什麽,吵了如此多回,殿下卻次次避重就輕,早點去書房吧,兩個人說說心裏話。”

他聲音柔和安定,像清風吹崗,可撫平所有浮躁。蕭絮沉吟良久,忽披起外裳出去了。

傅汝止和她自成婚起就分居,因此西庭的平昌侯府書房就做了改造,除去藏書的兩個隔間,一個待客的茶室,最裏麵另起一間臥室,傅汝止常睡在這。

架子床橫平豎直,床帳紗暖,男人已經睡下,均勻沉穩呼吸聲穿帳入耳。蕭絮捧盞燭燈放在床頭,輕輕解開外裳,腿掉鞋襪,鑽進他的被窩。

傅汝止被驚醒,感觸到懷中熟悉的香氣,沉聲問:“你怎麽過來了?”

“做噩夢了,過來找你。”蕭絮輕輕推他,“你往裏麵去點。”

他往裏讓了點位置,伸手為她掖被角,卻沒抱她,隻淡淡道:“殿下睡吧。”

架子床不大,他們的手在被下微微貼觸,呼吸起伏。

蕭絮平躺在側,深吸口氣問,“傅汝止,你自己說的要我給你納妾,我給你納了,你為何不要?”

“你那是給我納妾?你那是給自己找樂子。”他哼笑一聲。

“傅汝止,其實我們都清楚,如果昨日你沒去勞道酒館,我把黎野姬帶回來,親自送到你麵前,你會要的。”蕭絮閉上眼,語氣淡淡,“你自己說的娶妻娶賢,納妾納色,我曉得你對我有偏見,可黎野姬沒做錯什麽,你對她好點吧。”

“蕭絮!”傅汝止突然撲過去,按住她的雙肩怒吼,“你曉得你在說什麽嗎,你到底有沒有心?!”

床帳漆沉,他覆在她的身上,枕衾間燥熱成團,男人侵略的氣息撲麵而來,眸中泛出鷹隼般的光。

“傅汝止,我知道你想要什麽,可我早就告訴過你,有些東西,我不配要,也給不起。哪怕今時今刻,我看著你的眼睛說歡喜你,你會信嗎?”蕭絮睜著眼,四大皆空地說,“從始至終,我能給出來的最好的東西,就是我的身子,你要就拿去,不要我也沒辦法……我知道我薄情,可我真的隻有這個,你若難過,我可以和你說對不起。”

蕭絮深吸口氣,認真地說:“對不起。”

她當然想無所束縛地再好好愛一次,心尖眼中都是歡喜的人,日日夜夜縮在他懷裏,肆無忌憚地被他寵溺。可是人生最孤獨、最無助、最難過的日子,都是自己躲在暗無天日的角落裏,咬緊牙關熬過去的。

既已一個人走過了千難萬難,吃盡了所有苦難,自然不需要誰來愛她,也忘記了該如何喜歡。

傅汝止鬆開手,倒在她的身側,從牙縫中擠出半句:“……好,我放過你。”

“多謝你。”蕭絮咬唇,小心翼翼地問,“那我……我回去了?”

“夜裏冷,明早再走吧。”他背過身。

“嗷,行。”她亦然背過身,蜷縮起來。

翌日傅汝止依然起得很早,蕭絮依然賴床。

男人動作迅速,披衣係帶,穿褲穿靴,抄起架上的外袍,抖落幾下外袍,揮至背後穿好。

他淡漠地叫:“蕭絮,你醒了沒?”

她睡眼惺忪,腦袋鑽出溫暖的蠶絲被:“醒了。”

傅汝止垂眸扣腰帶:“往後不必操心我納妾的事,府中納妾,納誰,納幾個,你都不必管。”

“哦。”她懶洋洋地應。

他繼續弄腰帶:“成婚以來,府中內外賬冊,我的食祿奉邑皆在你那,你近來把東西分開造冊,一切完畢後,我們就簽和離書。耽誤你青春兩載,我可以賠些金銀,要多少,要什麽,你自己定。對了,今日臣還有事,不回府了。”

蕭絮慵懶的身子驟然僵住,怔了良久才道:“好。”

“嗯,臣先走了。”傅汝止看都沒看她一眼,揮開寬袖衣袍,大跨步出門。

她霎時困意全無,側身撫摸他方才睡過的枕頭,餘溫盈在掌中,又侵進心裏,就這樣……結束了麽?

平平靜靜地結束了。

晚上,傅汝止果真沒回來。

所幸今日月色不錯,蕭絮命人搬張桌子擺在園裏,拿一籃盛放的格桑花,和黎野姬坐在桌邊扯花瓣玩。

蕭絮腦袋空空如也,隻呆呆地揪住一片花瓣,拔下來,扔到簸箕上;揪住一片花瓣,拔下來,扔到簸箕上;揪住一片花瓣,拔下來,扔到簸箕上……

黎野姬撫摸花瓣,嬌聲道:“公主殿下,您是不是在想,駙馬爺和蔡公子都很好,您要選哪一個呀?”

蕭絮猛回過神,安靜地說:“不是。”

黎野姬拿朵格桑花,輕輕拔下一片花瓣,軟軟道:“駙馬爺。”

她又拔下一片:“蔡公子。”

她再拔下一片:“駙馬爺。”

……

循環往複,往複循環,直到拔到最後一片,她誠懇地說:“殿下,最後一片是蔡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