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汝止:“你荒謬!”
蕭絮:“你滑稽!”
傅汝止:“你愚蠢!”
蕭絮:“你可笑!”
傅汝止:“你不可理喻!”
蕭絮:“你莫名其妙!”
……
屋外。
蔡青禾坐在門檻上,門齒輕輕咬開瓜子,輕嚼三兩,殼留手中。
他溫清笑慨:“嗯,罵得挺工整。”
芙蓉吧唧吧唧嗑得不停:“嗯,罵得挺押韻。”
“嗯……”畢練左看右看,思考半天,最後認真地說:“罵得挺對。”
蕭絮和傅汝止都很講口德,明明每次吵得都很激烈,互罵罵得要死要活,偏偏半句人身攻擊都無,特別小兒科,極具欣賞價值。
三人臉上俱雲淡風輕,齊齊嗑了一口瓜子。
鬧鬧嚷嚷的吵架聲穿耳而來,黎野姬忽然吧嗒吧嗒地開始掉眼淚。
蔡青禾首先發現,抬眸柔聲問:“怎麽哭了?”
“奴婢剛來府裏第一天,主君主母就因為奴婢吵起來了,奴婢心裏難過,真的,奴婢曉得奴婢是伺候主君的,可是奴婢很本分的,奴婢真的很本分的,奴婢也會伺候好主母,奴婢不想讓主母不高興。”她咬著唇使勁搖頭。
“什麽呀,跟你沒關係啊,你不來我家殿下和駙馬也天天吵,別哭了啊,來來來吃點瓜子。”芙蓉把手伸過去,想了想又說,“你會嗑瓜子嗎,我教你啊,放到門牙這裏,一用力,肉就出來了,快快你試試!”
黎野姬的手輕輕顫抖,小心翼翼地拿起瓜子,咬開瓜子尖尖,輕輕地咀嚼裏頭的瓜子肉。
畢練開口誇:“聰明啊,一學就會!”
她低下頭,紅著臉道:“奴婢會嗑瓜子,以前媽媽教過的。”
蔡青禾寬容地說:“沒事,那也聰明。”
芙蓉立馬跟上:“對,那也聰明!”
屋內吵架聲越來越清晰,三人連忙站起身,蔡青禾輕拉黎野姬的衣裳,四人成排,齊刷刷站在門廊下。片刻之後,傅汝止猛推開門,一邊吵一邊走出來。
“你個臭屁男人!”蕭絮站在門檻後使勁罵,“趕緊走趕緊走,看見你就煩!”
傅汝止大聲地回吼:“我看見你還煩呢!”
注意到呆呆的黎野姬,他冷哼道:“她怎麽來了?”
畢練連忙跟過去,規矩地說:“孫將軍送來的,他說您打翻的酒盞還有西涼人推翻的桌子他掏腰包出了,買黎野姬姑娘的錢不行,您別忘了您欠他二百五。”
“老子欠他二百五?”傅汝止怒極反笑,高聲罵道,“他那二百五找二百五要去,別找我,老子沒錢,一分都沒有!”
蕭絮都走進屋了,居然還衝跑出門,指著他瘋狂輸出:“你才二百五,你全家都二百五!”
他停下腳步,轉頭吼道:“別忘了你現在也是傅家人,你是我家最大的二百五!”
蕭絮捂住耳朵大聲念:“巴拉巴拉巴拉拉,大傻蛋亂念經,不聽不聽我不聽!”
傅汝止疾步跨出霽風閣,隱約還能聽到畢練在他身邊勸:“侯爺,都這麽晚了,您和殿下都吵累了,要不咱別走了,在霽風閣歇了唄?”
他喘著氣罵道:“在這睡,你巴不得我短壽?”
蕭絮聽到他們主仆對話,向遠處高聲喊:“誰要和你睡啊,我寧可睡馬廄也不要和你睡!”
一氣嗬成地罵完,她哼了一聲,提著衣裳怒氣衝衝地進屋,蔡青禾遞給芙蓉燈籠,急匆匆地跨檻跟進去。
未幾,便見寢間燭火點得更亮,仔細看,能瞧見一抹清潤身影,扶著蕭絮坐在窗下,取壺擇葉,垂眸泡茶,捧過去放在她的手中,看著她仰頭喝幹,一盞又一盞。
蔡青禾複拿帕子,吸去她嘴角的茶漬,分明手影映在牆上,更顯修長瑩瑩。
芙蓉歎口氣,叫黎野姬:“別看了,走吧走吧,東邊有個空房,你今天先住那,別的等殿下明天給你安排。”
黎野姬呆呆地問:“芙蓉姑娘,你們中原的男人,都這麽好的呀。”
芙蓉一愣,恍然大悟道:“你說蔡公子啊,蔡公子是可好了,長得俊俏漂亮,說話柔柔的,還很會體貼人。”
黎野姬搖搖頭,紅著臉道:“其實主君也很好,他和主母吵架,明明很生氣,也不打人,還不趕主母走,反倒自己走了。”
芙蓉咯咯咯直笑:“因為咱家和別家不一樣嘛,咱家是殿下最大,駙馬爺頂多嘴上說說,才不敢真的欺負我家殿下呢。”
黎野姬驚訝地問:“真的呀?”
“當然是真的,我家殿下可好了,等明天她傳你就知道了,特別特別好!”
翌日。
正堂古樸簡落,旁邊擺長椅方桌,中央放一香爐,降真香清沉淺淡。蕭絮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先叫金粟封好二百五十兩銀票,送去孫敬龍府上,揮袖往正位上坐定,黎野姬就跟著芙蓉進來了。
她盈盈下拜,軟聲軟氣道:“奴婢參見公主殿下。”
“抬起頭來。”蕭絮撚提衣袖,威嚴地說。
正堂采光極佳,光陽破窗透來,照在黎野姬的茶色織紗裙上,更顯身量玲瓏。她的金發光澤蓬鬆,嬌怯抬起頭,眼中秋波瑩潤,粉唇泛水光,我見猶憐到心骨皆酥。
“本殿把良棲院的東廂撥給你,平日若有短的缺的,隨時來和本殿說。”蕭絮矜貴溫和,眉眼帶笑,“快起來吧,到我跟前來,我再好好看看!”
“是,奴婢謝公主殿下。”她怯怯地應,提起裙擺,乖乖地走到蕭絮身邊。
西邊來的姑娘,明明金發碧眼,五官身姿卻都柔糯嬌怯,一雙手柔弱無骨,皮膚白裏透粉。蕭絮如獲至寶地摸摸她的手背,滿眼冒星星:“你真的好漂亮呀!”
黎野姬臉紅紅,小心道:“公主殿下,您也很漂亮。”
蕭絮和她拉手手:“你往後就是我的人了,不許太想家!”
“奴婢不想家,奴婢做夢都想被賣到中原來,奴婢能被賣到中原,還能遇見公主殿下,奴婢很知足了。”黎野姬滿臉真誠。
蕭絮疑惑地問:“為何想被賣到中原來啊?”
黎野姬深吸口氣,非常認真地說:“因為西邊的男人都臭臭的,隻有中原的男人不一樣,他們香香的。”
“嗯……還不長胸毛。”話剛出口,蕭絮就意識到不妥,立馬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