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地勢頗高，有樹蔭遮掩，人碰到水，陣陣涼意從腳尖攀到頭發絲，舒服極了。傅汝止把住蕭同塵的手，細心教授：“腿分如肩寬，雙膝微躬，莫往後仰，記住，你的眼睛和重心都該在前麵。”

他聽話地分開腿，微微躬背，抬頭問：“這樣嗎？”

“嗯，叉魚和埋伏殺敵類似，先預判對手下一刻行進到哪裏，再找準時機，一擊必勝。”傅汝止把住他的手，諄諄教誨，“但今日就是出來玩，叉不中無妨，莫傷到自己即可。”

蕭同塵用力地點頭。

兩人靜候片刻，傅汝止找準時機，摁住小孩的手，魚叉迅速衝下，水花騰躍，濺在臉上。

“嘿！叉著了！”他揉揉小孩腦袋，讚許道，“不錯。”

“阿姊，我和姊夫叉著啦！”蕭同塵歡喜地喊。魚叉口向外，有條草魚破孔插在上頭，魚嘴張張合合，魚尾還在跳動。

蕭絮蹲在淺攤處翻石頭找小蝦，聞聲連忙站起，激動地跑來，也揉小孩腦袋：“厲害啊，有兩下子！”

溪澗水波清澈，傅汝止負手看小孩叉魚，蕭絮彎腰撩水，水珠穿掌，徑直往男人臉上潑。他抬臂擋住，反手微潑回去，劍眉星眼皆在笑：“打水仗悠著點，莫弄濕衣裳。”

“不管不管不管！”蕭絮大呼小叫地繼續潑。

“真要打是吧？”他大掌探入水下，收力抬起，水浪順勢湧動，屏風般消矗在她麵前。蕭絮哇了一聲，提起衣裳往遠處逃。

傅汝止連忙起身追，三兩下大臂長撈，也不顧水漬，把她抗在左肩，暢笑拍幾下，大跨步往岸上走。蕭絮欲拒還迎地推搡，對準他的耳廓嗷嗚就是一口。

他側過臉沉聲道：“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知道。”蕭絮噬著他的耳垂，“……可你能奈我何呀？”

傅汝止朗朗而笑，涉水往前，男人的粗健腿肌，簇起陣陣泛白水浪。

暮色將至，傅汝止蹲在溪邊，用小刀破開魚肚，洗淨後拿竹簽串了。蕭同塵搬來幾塊大石頭，粗糙地圍成圈，往裏麵扔把枯枝落葉，烤架就成了。

幾人席地而坐，傅汝止給蕭同塵也遞了串，叫他一塊烤魚。男人拍怕左肩，蕭絮會意，環住他的腰靠了過去。

蕭同塵雙手抓緊竹簽，乖巧地給魚翻麵，抬起頭，燎燎火光映紅蕭絮的麵頰，她愉快地歪在傅汝止肩頭，歡天喜地地問：“能吃了嗎能吃了嗎？”

“剛烤上，哪有那麽快。”傅汝止與她附手，垂眸時唇峰恰好蹭到她的額頭。蕭絮趕緊捂住臉：“別鬧，有小孩兒看著呢。”

傅汝止緊緊攬住她，挑眉問坐在對麵呆呆的小孩兒：“你看見什麽了？”

蕭同塵懵懂地回：“……就看見姊夫抱著阿姊。”

“嗯，對。”傅汝止朗笑。

四方山清水秀，今日屬實玩得痛快。傅汝止把烤好的魚放在她的嘴邊，蕭絮伸長脖子，懶洋洋地咬上一口。

她滿臉複雜：“你怎麽烤的呀，外麵都焦了，裏麵居然還是生的。”

傅汝止俯身自己嚐，被自己的垃圾廚藝逗樂了：“看來夥夫的事還得專人做，我做不來，同塵也莫吃了，咱們回家吃夜膳吧。”

蕭同塵仔細地啃自己烤的魚，魚肚處的魚肉被啃得幹淨，魚骨雪白，連邊角零碎的肉都不放過，他詫異地說：“啊？這不是晚飯啊？”

“這是給你烤著玩的，回家吃。”傅汝止站起身，牽過蕭絮的手，大掌揉小孩腦袋，暢然道，“你阿姊要你做將軍，那第一步便是頓頓要吃飽，不長肉如何上戰場？”

蕭同塵撒開烤魚，哦了一聲，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側。

平昌侯府有蕭絮做主母，財大氣粗得很，再加上夫婦倆都習武，府中菜量頓頓極大。蕭絮習慣被人伺候布菜，傅汝止則不講究，間或地給小孩夾一筷子。

待到夜闌人靜，月白風清時，霽風閣紅燭明亮。

夫婦倆近來常溫存，枕席都換洗過，蕭絮也算習慣，慵懶地枕在男人的胸膛，傅汝止垂眸摸她麵頰，忽挑眉道：“阿絮，問你件事。”

她揉眼睛，懶懶地說：“問吧。”

傅汝止知道到她會逃，先緊緊扣住她，才輕佻地問：“褥子下的畫冊，你什麽時候放的？”

果不其然，蕭絮立刻兩手捂住臉，聲若蚊蠅：“……就就就，就我們那個的前一天……不對，前兩天。”

“我不信。”傅汝止哼笑，用力掰開她的手。

蕭絮的麵頰紅到滾燙，使勁往外頭竄，“那那那那那，你不信那是你的事，我有什麽辦法！”

強詞奪理又霸道，兩人笑笑嚷嚷地鬧了許久，蕭絮找準時機撲過去，正箭在弦上，外間木槿急匆匆地進來，隔著好幾道床帳規矩地行禮，恭謹道：“殿下，同塵小公子侯在外頭，說是……說是做噩夢了，想見您。”

蕭絮怔住。

傅汝止亦然怔住。

被衾間熏香濃鬱，暖意融融，夫婦倆大眼對小眼地凝滯良久，蕭絮小聲問：“……要不，我叫他走？”

“無妨，你我不差這一晚。”傅汝止挑眉微笑，抬手為她整理衣裳，朗聲對外頭道，“把那小孩帶進來。”

木槿連忙應聲，少頃，她牽著小孩兒進來，小心翼翼地掀開床帳，恭謹地低身做禮，見到蕭絮揮手，立刻退出去了。

蕭同塵顯見得剛哭過，頭發亂糟糟，眼睛紅得嚇人，局促不安地低頭囁嚅：“阿姊……我能過來睡嗎？”

她剛想說話，傅汝止已淡淡地開口：“做噩夢了？”

蕭同塵猛地抬頭，怯怯地說：“姊夫，你也在啊。”

“我是你姊夫，我自然在。”傅汝止眉頭舒展，寬慰道，“行了，莫擾著你阿姊，靠過來和我睡。”

蕭同塵聽到此聲，緊鎖的小小眉頭驟然放鬆，三兩下爬上床，傅汝止大臂長撈，小孩越過蕭絮，貼在男人的身側，躺在最裏頭。

蕭絮側過身，隨意抱住傅汝止的大臂，閉上眼聽他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