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麵總得給這些小孩一點見麵禮,錢多晶身上什麽都沒有,薛正青早就什麽都給她想好了。

他從錢多晶手裏接過孩子,把自己的公文包給她,眼神示意裏麵有東西。

錢多晶打開一看,裏麵用紅紙分好了幾包糖,還有幾個小紅包。

她剛一把東西拿出來,小孩子們立刻踮著腳尖蹦著要搶,小腦袋一個個的往錢多晶身上蹭,膽子大的兩個男孩直接雙手抓住錢多晶的棉大衣下擺,借著力把她拉下來。

錢多晶配合著彎下腰,兩個男孩立刻把她手裏的東西都搶走了。

尚成搶了兩個,還知道照顧小兩歲的妹妹尚梅,往她手裏塞了一個。

尚梅隻有兩歲多,還沒有改掉愛流口水的毛病,大冬天穿成一個粉圓子,係在下巴下麵的圍兜已經濕透了。

錢多晶蹲下身子伸手給尚梅理了理,摸到一手冰涼濕潤,再看她小臉凍得紅撲撲的,臉上被口水浸濕又見風吹起了皮,愈發的紅。

錢多晶想抱起尚梅帶她進屋,這小孩認生得很,立刻躲到哥哥尚成身後去。

“多晶姐,先跨個火盆再進屋。”王苗苗端著一盆炭火,身上還係著圍裙,兩手的袖子挽的高高的,一副剛從廚房出來的樣子。

這大冬天的,薛悠悠也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捧幹艾草,細紅線紮成捆對著錢多晶從頭掃到腳。

“多晶,大病初愈要先去去晦氣才能進門。”

薛悠悠用艾草掃過她身上,王苗苗把火盆放在進門口,引著錢多晶往裏走。

錢多晶攏了攏棉大衣的下擺,從火盆上邁步跨過,進了裏屋。

她站在門口對著外麵的薛正青和宋寧招手:“你們快進來啊,菜都要上齊了。”

宋寧跟著薛正青一起進來,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是因為從沒有見過的生麵孔,二是因為這生麵孔長得過於紮眼。

“這位是宋寧,原來給我補外語課的宋老師的兒子。”

錢多晶推著宋寧介紹到人前,飯桌上的人除了薛正朝對宋寧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其他人雖然不知道這年輕人是誰,但是看他渾身穿著體麵,又聽是教師子女,對他也沒有什麽抵觸。

徐國華移了個位置給宋寧坐,王苗苗趕緊進廚房把剩下的菜都端出來,一桌子大魚大肉色香味俱全,宋寧聞了聞飯菜香氣誇獎道:“好香啊,這手藝比我在外麵吃過的任何一家大廚做的都要好。”

尚武一聽有人誇自己老婆,自豪的介紹道:“我們家開了個專門做家常菜的小飯館,就在西街那邊,你要是下次帶朋友來,我給你打折。”

尚武母親在見證孫女滿月之後就離世了,老人家走的時候很安詳,這幾年不用再贍養老人,給老人家準備治病錢,尚武也開起了大卡車,做了長途司機送貨,工資漲了不少,兩個人攢了錢租了個門麵開了家小飯館。

早上賣早點,中午晚上做小炒,生意還可以,兩個都是勤快人能吃苦,比原先在百貨公司上班還掙得多。

宋寧笑著和尚武碰了一杯:“好,我要是在晉城呆的久,肯定帶人去吃。”

徐國華從一落座就在打量錢多晶,薛悠悠掐了他一把:“眼珠子都要掉酒裏了。”

徐國華笑嘻嘻開口:“還是山水養人,我就說嫂子啊……”他說到這裏發現不對,桌上有兩個嫂子,立刻改口:“我就說小嫂子,比以前還漂亮,剛結婚和留學回來的時候都沒見你有這麽好看,現在和長開了似的。”

錢多晶聽他油嘴滑舌,抿著嘴笑給薛悠悠使眼色。

薛悠悠“嘖”了一聲,推了徐國華一把:“你要是肯放我去山裏采采風,拍拍祖國山水,我保證我回來也能再長開一回。”

徐國華立刻改口:“別別別,你要是去山裏,先不說你長不長開,我和小輝先長沒了。”

飯桌上打量錢多晶的不止徐國華一個,徐國華一家和王苗苗一家老早就在醫院見過了,倒是薛正朝兩口子,從她醒了後一次都沒有來過醫院。

這時候在飯桌上,薛正朝才難得的又見到她。

徐國華說的話半真半假,他嘴裏誇人漂亮就和打招呼似的,純屬是沒話找話,可也有真的,錢多晶確實和以前不同。

以前她太瘦,好看是好看,靈動是靈動,可生了小星星後也一點都看不出踏實感,看她就像是在看一隻蝴蝶或是隨時會斷線的風箏,隻有心慌和拚命想抓緊的念頭,隻覺得這人什麽時候不見了都不稀奇。

她這大半年在**躺著,雖然人是沒有醒,可是營養一點沒少, 生了孩子也不見瘦多少,臉圓圓的透著健康血氣,氣質也溫柔安定,整個人從虛一下子變實了,原本給人的印象是個虛晃晃的漂亮影子,現在是個有血有肉實實在在的人。

薛正朝因此多看了她兩眼,蘇荷早在錢多晶進來的時候就在密切關注自己的丈夫,她可沒忘了薛正朝自己承認過以前喜歡錢多晶的事。

這時候看他多瞧了錢多晶兩眼,蘇荷手在桌下攥緊了衣服。

錢多晶看著蘇荷,笑著打招呼:“嫂子。”

蘇荷的心思不在她身上,一時沒有回應,薛正朝提醒她:“弟妹叫你。”

蘇荷這才反應過來,臉上帶著笑意:“弟妹。”

飯桌上徐國華看著錢多晶家兩個女兒,還有旁邊的小尚梅,自己家兒子作為萬紅叢中一點綠,格格不入,長歎一口氣:“要是我沒在公安局上班,怎麽也得再生個女兒。”

這倒是提醒了錢多晶,她問薛正青:“孩子落戶辦好了嗎?”

“辦了,罰款也交了。”

王苗苗也是生二胎的人,說起這個來很有經驗:“多晶姐,我和你說,我原先不清楚那些政策什麽的,幸好我公公是烈士,尚武屬於烈士獨生子女,我們倆才能不罰錢生了小梅,街道辦的人後頭還帶我去做了節育,你們兩個要是後麵還想要個兒子,街道辦那邊得先避著點。”

錢多晶沒有想繼續生的意思:“避什麽,等我傷口好些了我也去上節育環。”

薛正青剛去臥室把孩子安頓好,出來聽到這話搖了搖頭:“不用去上了,落戶之後我就去做結紮了,你都挨了一刀了,還受罪做什麽。”

他這話一出,飯桌上瞬間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