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賀話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誰家的孩子誰來道歉。

可是蘇荷沒有聽出來,在老賀的眼神掃過來的時候甚至後退了一步。

“是我要進來喝水,嫂子拗不過我才帶我進來的,也是我的女兒先哭了要哄,所以我才找了您這個座位坐下了。歸根結底事由我起,我應該向您道歉的,我嫂子也第一時間向您道歉了,隻不過您當時可能在氣頭上沒有聽到。”

錢多晶依舊端著水杯,執著的遞到老賀麵前。

老賀在他們三個人之間來回打量了一圈,端著架子接過了水杯:“我是看你抱著孩子拿不動了才接的,你剛剛說的收拾還是要收拾的。”

錢多晶偷偷把手背到身後甩了甩,剛剛布背包一直掛在手臂上,還要端著水,她的手酸的不行,幸好老賀這個人不是那種錙銖必較的惡人,及時的接過了水杯。

“收拾,肯定收拾,我先把孩子放進去立馬出來收拾。”

小雲朵睡得香甜,錢多晶進了薛正朝辦公室小心翼翼的把她正好放在坐墊上,用布背包做枕頭把她在茶椅上卡穩,摸了摸她在睡夢中砸吧的小嘴立即動身出去幫忙收拾。

蘇荷抱著已經停止哭泣的小男孩移到了牆角,像是要裝隱形人一樣。

老賀喝了幾口熱茶水,見三人蹲在地上老老實實收拾,蘇荷縮手縮腳的抱著孩子躲在一邊,心頭的鬱氣又起:“薛正朝的老婆,叫你呢。”

蘇荷立即動身往外走:“我、我馬上走,不在這裏礙事。”

“等等。”老賀氣的眉毛都要豎起來了,“你弟妹說三個人在這收拾,你倒是把自己摘清楚了,你算的該不會是蔣麗梅加他們三個人一起收拾,你先跑吧?”

蘇荷停下腳步,老賀嘴毒還在說:“人小蔣欠你的?她和你家有什麽關係要這麽壓榨人家?”

蘇荷放下孩子,走過來蹲著身子和他們一起收拾。

薛正朝聽了老賀的話對蔣麗梅說:“小蔣,你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去吧,校對稿子的事你還沒有做完,不要在這裏浪費時間。”

蔣麗梅自己確實還有事,薛正朝都放話了她也不客氣,把手裏的稿子遞給蘇荷:“嫂子,你照著這個版紙格式收,右下角有數字編號,你按這個從低到高排成一摞就好了。”

蘇荷一直低著頭,接過蔣麗梅手裏的稿子一張張的收拾著。

“社長,那我先去做事了。”

薛正朝點點頭,蔣麗梅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忙碌起來。

出版社的工作氛圍很好,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文稿被弄散一地隻是個插曲,過後依舊是沉浸在自己的工作裏。

老賀也沒有閑著,重新收拾排列著他們疊成一摞放在桌上的稿子。

他們都在專心致誌的做事,隻聽得到紙張書頁的沙沙聲還有筆尖和紙麵摩擦的聲響。

到了下班時間,有人從辦公桌之間的過道上走過,都是墊著腳尖小心翼翼的不踩到地麵上的稿紙。

麵對別人說幫忙的客套話,薛正朝也隻是催促人家快走。

蔣麗梅走的時候地麵上還有薄薄的一層,她蹲下身子剛撿了兩張就被薛正朝攔住了:“你回去吧,我現在可開不起加班費。”

蔣麗梅笑嘻嘻道:“又不是沒義務加班過,我剛來那幾天咱們可是天天一起加班,也沒見你這個月多開工資。”

“下個月給你補上,要是再要你加班我怕你爸媽又大晚上找過來要我交人。”

薛正朝手上的動作沒停,話語間催促的意味明顯,他們都低著頭忙自己的事自然沒有閑工夫關注身邊的人,也就沒有注意到蘇荷在聽到他們一起加班的事之後突然停下了雙手。

蔣麗梅墊著腳尖繞了遠路從書稿間走過,迎著夕陽出了出版社。

出版社裏隻剩下老賀和他們三個依舊在重新排列收納著書稿。

錢多晶起身捶了捶酸痛的後腰和脖子,長時間的蹲下彎腰低頭做事早就讓她的後背酸痛不已。

她把自己疊好的新一摞書稿放在桌麵上,看著老賀桌子上一摞摞和過家家一樣一字排開的稿子發問道:“沒有夾子嗎?就這麽放著?”

老賀舉起一摞有手掌厚的書稿反問道:“哪有這麽大的夾子?那些薄的也不能夾,回南天容易生鏽,這可都是好不容易收來的手稿,有收藏價值的,要是因為夾子生鏽在紙麵上留下鏽跡可就不好了。”

老賀這人是愛書如癡,對書本紙張這些比對自己還盡心,蘇荷不小心在書頁上踩了一腳他現在心裏都還在滴血。

錢多晶問道:“你有沒有廢紙?報紙也行。”

老賀踢了踢桌子下麵的一堆舊報紙:“這些都是。”

錢多晶蹲下來扯了一張反複對折成二指寬的長條,把一摞文稿放在長條上,指尖翻花反複對折幾次就把文稿的一角包進了一個方方正正的三角紙套裏。

她折的快,飛快又把文稿的對角也用舊報紙折的長條包好,兩個三角套之間再用舊報紙反複折成的長條插緊,老賀看得眼睛都不眨,錢多晶把包好的厚文稿舉起抖了抖,一張都沒有掉下來。

“這樣可以吧?把這些文稿都包好,你在這些舊報紙的角上寫稿件名字,疊成一摞在裏麵都能一下子找出來了,就算別人再碰倒你的桌子也不會像今天這麽麻煩。”

老賀驚喜萬分:“嘿,你倒是手巧,這個怎麽個折法來著,你慢點教教我,我把這些都套上。”

錢多晶耐心的重新做了一遍,老賀依葫蘆畫瓢很快就會了。

“你有工作沒?看你手腳挺勤快做事也仔細,要是沒有工作,可以來我們這裏當打包小妹,專門打包整理這些文件。”

老賀喜滋滋的看著自己手裏包好的文件,心情大好的他和錢多晶說起了俏皮話。

“有工作,等孩子斷了奶我就出去上班了。”

錢多晶見他會折了就把包書稿的事交給老賀,自己蹲回了地上繼續撿著書稿。

等到外麵夜色籠罩,他們才收拾好東西,老賀桌麵上的稿件按照錢多晶的教法都包好了兩角,寫好了名字,一排高高的靠著牆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