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毅湊過來小聲道:“顏謹找我借錢。”
錢多晶訝然:“借錢做什麽?”
顏謹那樣自尊心強的人,家裏有什麽難處都不會輕易說出口的人,竟然會開口借錢。
程毅看著錢多晶吃驚的樣子,忙弓著背壓低嗓子:“小點聲,他借錢是做正經事。”
錢多晶小聲問:“什麽正經事?我能幫上忙麽?”
“顏謹的弟弟,說是上大學差兩分,家裏有關係認識了人,是大學招生辦的,說是給點錢就能上。”
錢多晶一聽,眉頭緊皺道:“這是走後門?給點錢就能上是怎麽個能上法?占別人名額還是擴招?”
程毅不解道:“也占不了別人名額吧?人家通知書上麵白紙黑字寫著的,怎麽把名額占了去?”
這個年代身份信息采集不夠健全,隻要改個名字就能頂替別人上大學,大學錄取通知書都是信件的方式寄出,有心人想要從中截胡再簡單不過。
更何況自古以來的人情社會,隻要有關係,什麽不可能的事都能變成可能。
錢多晶把這些黑暗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訴程毅,順便再舉了幾個半真半假的例子來佐證這種行為的卑劣、
程毅意識到自己答應借錢答應的過於爽快了。
“我這就去找顏謹,告訴他這錢我不借了。”
錢多晶拉住他:“你怎麽說?萬一人家是正常的擴招呢?”
程毅急得團團轉,他不想自己的積蓄成了竊取他人夢想和未來的幫凶,可也怕是同分擴招,自己不借錢害了顏謹的弟弟又要重考一年。
錢多晶給他出了個主意:“他有說是哪所大學嗎?萬一是擴招,對方隻是提前知道消息想利用信息差騙錢呢?”
程毅搖頭:“這個我沒問。”
“那你就先去問問,要是大學擴招,不一定要花錢,他弟弟考了多少分?要是沒有過國家線,差半分也沒用。“”
程毅頭點的和小雞啄米似的,拿起吃剩下的半段藕跑去找顏謹套話,隻剩下錢多晶一個人守著燒烤爐子。
不知不覺間,又是一年高考季,多少人的夢想和未來都在這一場考試裏。
對於普通人,這是人生最能改變命運的一次機會。
錢多晶參加完團建回家之後已經是晚上,回程的大巴上女人們歡快地唱起地方小調,同車的外國人雖然聽不懂,但也拿著玻璃汽水瓶叮叮當當的打著拍子。
她下車後直奔家去,才到門口就見到了熟人。
“苗苗?”錢多晶驚喜萬分地迎上去,“你怎麽有空過來?”
躲在陰影處的尚武牽著兩個孩子走了出來,身旁還帶著一個二十左右的少女,穿著碎花裙,梳著兩條油光水花的的麻花辮,見了錢多晶也不怯場,大大方方的上前介紹自己。
“阿姨好,我是趙桂香。”
王苗苗緊接著介紹:“這是我外甥女。”
錢多晶一臉茫然,不知道這一家子人過來是要做什麽:“你們是來找……”
“我來找阿青的,幾個孩子也很久沒有見過麵了,一起見見,玩玩。”
尚武搶著回答了錢多晶的問題。
“找薛正青怎麽不進去?”錢多晶一摸兜,原本放在那裏的鑰匙不知道什麽時候不翼而飛,摸索了半天除了一口袋河裏的細泥沙一無所有。
她隻得隔著院門喊:“孫阿姨,孫阿姨?麻煩你開一下門,我鑰匙丟了。”
正在廚房忙活的孫阿姨聽到這話,立馬放下手裏的活,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邊快步朝錢多晶走來。
開了門後,錢多晶招呼王苗苗一家進來。
孫阿姨神情尷尬的向他們一家道歉:“真是對不起,我不知道真是認識的人,先生交代過不要給不認識的人開門,我一個女人帶著小娃娃,不能不小心。”
原來王苗苗一家子下午就在門口蹲著了,錢多晶不在家,薛正青也回來的晚,孫阿姨過來做事到現在從來都沒有見過王苗苗一家子,因為不認識所以沒有給他們開門。
有安全防範意識是好事,錢多晶打圓場道:“孫阿姨你也是為了小雲朵,你又沒有見過苗苗,這事怪不得你,要怪就怪薛正青,這麽晚還不回來,讓你們在外頭呆這麽久。”
王苗苗一家子來是有事要求薛正青,聽錢多晶這麽說忙道:“沒事的,我們也不是幹站著,下午來的時候你們都不在家,我帶著桂香去城裏轉了一圈,喝了汽水,玩夠了過來剛撞上你回來。”
錢多晶帶著他們進來:“薛正青今晚估計又會很晚回來,他最近的應酬特別多,你們吃過晚飯了嗎?”
趙桂香搶道:“沒呢。”
王苗苗用手在趙桂香背後擰了一把,衝著錢多晶笑道:“吃過了,估計是吃的早,桂香聞著你們家的飯菜味道又饞起來了。”
趙桂香低著頭走進客廳,餘光不停地掃視著客廳,棕色荔枝紋的真皮沙發,大大的彩電裏演著苦情劇,客廳大燈明亮如白晝,雪白的牆麵上掛著一副她從沒有見過的好看圖畫。
錢多晶身上髒,招呼完他們坐下先吃就去洗澡了。
趙桂香喝了汽水一直憋著想上廁所,可又不想被城裏人看清,隻得夾著腿捏著嗓子小聲道:“苗苗阿姨,這裏茅坑在哪裏啊?”
“等你錢阿姨出來,她在裏頭洗澡呢。”
趙桂香大驚失色:“怎麽能在上廁所的地方洗澡呢?”
她沒有見過多少世麵,前兩天才從鄉下過來,王苗苗是家店一體的住法,上廁所都在外麵兩層公廁。
一聽說上廁所和洗澡在一個地方,瞬間對這城裏人的高雅生活印象轉變成了埋汰。
錢多晶洗完澡出來,穿著帶蕾絲勾邊的泡泡袖睡衣,這是她以前在國外的時候三折搶購買的,棉麻料子舒服吸汗,她穿了好幾年白色的料子整體泛黃,像是本就是米黃色的。
趙桂香看著她這件衣擺邊緣“破破爛爛勾著絲”的裙子,心裏更是確定了,這錢多晶果然是出門在外講究,實際骨子裏還是那個窮摳搜的鄉下人。
在家裏穿的破破爛爛的,連個補丁都不打,真是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