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苗苗領著趙桂香去廁所,她一進去,水汽氤氳未散,洗發香波的芬芳馥鬱撲麵而來。

這麽大的廁所她還是第一次見,防水簾把從淋浴區和如廁區分開幹幹淨淨沒有一點汙漬,雪白的蹲便器和天青色的小方塊瓷磚相映成趣。

地上有一個白色小網一樣的過濾口,錢多晶的習慣很好,洗完澡後會把掉的頭發都清理幹淨,那裏都是整潔幹淨的。

趙桂香先前的猜想全都被推翻。

等她上完廁所,王苗苗帶著她回到客廳,薛正青已經回來了。

趙桂香本來應該叫他,可是在真的見到薛正青本人的時候,怎麽稱呼他成了一個難題。

在村裏的時候她就有聽說過錢多晶嫁了個有錢人,雖然也有人說過薛正青長得很周正體麵,可她在村裏一過十八,人家給她介紹的相親對象,隻要沒少鼻子少眼睛,都能被說上一句模樣周正。

在這種影響下,她對於薛正青的想象就是曬穀場上放的老電影裏大腹便便,腦滿腸肥有鼻子有眼的土財主。

可是真見麵的時候,這哪裏是土財主,明明是村社股大戲裏出演的俏郎君。

喊“叔”,她喊不出口。

喊“哥”,可他確實三十有五,按輩分和年紀都稱上。

王苗苗開口解決了這個難題:“桂香,過來和薛老板打個招呼。”

趙桂香向前一步:“薛、薛老板,我是趙桂香,今年二十歲,高中文化,家裏有兩個哥哥一個妹……”

“好了好了。”王苗苗開口打斷了她的相親式自我介紹,“這孩子就是實誠,一見著人什麽都往外倒。”

薛正青這次回來身上依舊帶著酒氣,自從晉城下了促進個體經濟發展的政策文書之後,掀起了一波創業潮。

新興企業如雨後春筍般升起,就算他們是老企業有根基,但在這波年輕氣盛的浪潮下也不免隨波晃**一下。

長時間的飲酒早就讓他的腦子一陣陣的抽痛,借著酒勁,他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靠在錢多晶肩上假寐,趙桂香說了那麽多,他聽著隻是一斷嗡嗡嗡不清晰的長鳴。

錢多晶拿著瓷杯,指尖沾了點涼水,輕輕托著他的頭,按揉了起來。

薛正青緊皺的眉頭放鬆了些許,尚武借機搭話:“阿青,這是我的外甥女,參加過高考的,但是總是差一點,今年是第二次考了,還是差了一兩分。”

錢多晶聽到高考的事,對這個小姑娘多了幾分注意。

她一直都很欣賞願意讀書,想要從大山裏考出來的人。

“她心氣高,差了幾分還想繼續考,可是家裏不願意花錢供,小姑娘性子倔,想出來自己打工掙上一年的錢再去考。”尚武看著一直閉目養神的薛正青,把剩下的話說了出來:“你看能不能幫幫忙,給她安排一個工作。”

他絮絮叨叨這麽多,薛正青雖然不睜眼,可事實上一直是在聽著。

直到最後一句才聽到他的重點,原來是想給人要份工作。

薛正青抬眼正經打量了趙桂香一眼:“你的小餐館不招工嗎?”

夫妻店兩個人勉強夠用,但是三個人更好。

薛正青有空的時候去他的店麵看過,一個隻管後廚做飯,一個管點單上菜,孩子要是放學了還要顧著孩子,確實是忙不過來。

趙桂香要是想工作,去小飯館做個洗碗工,老板是自家親戚,也不會太難過。

王苗苗覥著臉解釋道:“小姑娘心氣高,她上過高中,一個高中生做洗碗工有點屈才了。況且她還要高考的,要是能在百貨公司當銷售,多賺點錢,再掛靠著公司單位留在晉州複讀,對她後年高考也有好處。”

這個算盤打的確實精妙。

百貨公司上下班時間固定,還有休假,比全年無休早起晚睡的餐飲業好多了。

有正經單位掛靠,她可以就讀晉城的成人夜校,晉城的教育資源也是一等一的。

到時候她回戶籍地去參加高考,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薛正青看著王苗苗問:“這法子是誰想的?挺精明。”

王苗苗推了趙桂香一把:“是桂香自己想的,她早就問清楚了晉城的夜校老師,說是有居住證明或者工作單位的證明就能讓她入校。”

趙桂香頂著薛正青的目光,心底泛起一股無名的羞澀。

他靠在錢多晶身上就像是她在古裝電影裏看到的王孫貴公子,靠在嬌妻美妾身上,慵懶貴氣的打量著他們幾個下人。

客廳之中,隻有他們兩個是坐著的。

趙桂香的思春少女心萌動,在聽到孫阿姨叫小星星“小姐”的時候,更加分不清想象與現實。

看著薛正青的目光也更加熱烈。

薛正青隻當她是求工若渴,頓了幾秒下了決定:“好吧,既然是尚武你說的,我們兩個從小到大的交情,這點小事我犯不著拒絕你,況且你的外甥女也機靈,會動腦子,去做銷售不虧。”

見薛正青答應了下來,尚武一家千謝萬謝的帶著趙桂香和孩子離開了小院。

回去的路上隻有自己人,趙桂香問出了對錢多晶身上衣服的疑問:“都說‘人靠衣裳馬靠鞍’,錢阿姨怎麽穿的那麽破破爛爛的?身上的衣服到處勾絲,耷拉著爛成那樣還穿。”

王苗苗抱著小女兒笑道:“那叫蕾絲,是外國人特意勾成那樣的,我原先陪多晶姐在國外的時候看她在國外買的,這是洋人的東西,可時髦了。”

說到這裏她補充道:“你以後要是去百貨公司了,時髦東西多著呢,不認識的不要亂說,多看多學。”

趙桂香把這些牢牢地記在心裏。

薛正青飲酒過後身上燥的慌,摸著錢多晶身上帶著水汽的涼意更是心猿意馬,等客人一走就把人往臥室哄。

錢多晶還沒吃飯,倒是有人想把她當解酒的小點心吃了。

餘夏的氣候前半夜燥熱,睡衣濕噠噠的全是汗,後半夜起風轉涼,薄被不掩初寒。

原先身上帶著酒氣,黏糊糊不願碰的薛正青,到了後半夜,滾燙的身子成了取暖的好物。

洗不淨的酒氣也帶著熱度,細想頗有些“暖風熏得遊人醉”的趣味。

這樣好的夜過得慢些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