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晶拿出碘酒、雙氧水、外傷藥膏和繃帶、棉球。
用鑷子夾著棉球，沾著雙氧水給他處理手上臉上露出皮肉的傷口，許淵忍著痛，隻是偶爾發出幾聲悶哼，處理完傷口塗好藥膏，雙手包上繃帶以防藥被蹭壞。
許淵忍不住誇獎道：“你包紮的手藝真不錯，要是醫院有你這麽心靈手巧的小護士，我保證天天去醫院報到。”
“少詛咒自己了。”
錢多晶換了碘酒，湊過去給他擦眼睛上的傷口，許淵被她突然靠近的臉，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大氣都不敢出，完好的一隻眼睛想看她又別開，可是離得太近，她的呼吸鋪灑在他的臉上，唇上，麻麻癢癢。
許淵指尖扣著床單，直接閉上了眼不敢看她。
錢多晶仔細看了他眼睛的受傷情況，應該沒有傷到眼球，他眼窩很深，隻是眼皮和眼眶周圍腫起看起來青紫的像個雞蛋，有些嚇人。
“你明天還是去醫院看看眼睛，要是以後對視力有影響就慘了，年紀輕輕就是個半瞎。”
許淵閉著眼小聲的“嗯”了一聲，感受到她的氣息離自己遠了一點，這才開始呼吸。
“你把上衣脫了吧，我看你衣櫃裏還有紅花油，我給你擦擦。”
許淵立刻拒絕：“不用了，沒什麽大事。”
“你還害羞嘛？我就是給你擦擦上半身，你現在手上都包著繃帶了，怎麽給自己上藥？”
“那就不上。”
錢多晶有些生氣了：“你救你回來，你上不上藥無所謂我還不如讓你暈死在巷子裏算了！幹嘛還浪費時間送你回家！”
許淵這幅對自己的身體一點都不在意的態度確實惹怒了錢多晶，她最看不得人家有一副健康的身體還不知道珍惜。
許淵見她真的生氣了，這下知道怕了：“小太陽，你別生氣，我脫就是了，但是先說好，你別被嚇跑。”
“有什麽好嚇人的？你盡管脫！”
許淵一件件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先是外套，再是毛衣，再是襯衫，錢多晶見他脫完了才知道，那句別害怕是什麽意思。
他身上大片的淤青紅腫，泛著血絲，在他白皙的皮膚上尤為顯眼驚人。
他的肩背那一塊，還包著繃帶。
錢多晶伸手去解開他的繃帶，許淵也沒有阻止。
“你這裏又是受了什麽……傷”
錢多晶愣住了。
繃帶下的，是大片的燒傷。
已經愈合了，但是粉白崎嶇不平的新肉，彰示著這片皮膚上會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疤。
“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被燒的這麽嚴重？”
許淵背對著她，思索許久才開口：“小太陽，為了你不要命的，這世上不止一個薛正青。”
他肩膀有些發抖：“你看，我也可以的。”
錢多晶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最後捕捉到——昏迷之前，火場周圍人的呼喊：“還有人在裏麵”、病房裏警察說的“見義勇為的人”、一個月消失不見的許淵和神神秘秘的薛悠悠。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著他背上的傷痕，新長出來的粉嫩的肉很敏感，許淵忍住麻癢的感覺，聽到她說：“那天火災，你也在那裏？”
“嗯。我怕你一個人坐公共汽車又遇到流氓，所以我偷偷的跟過去了，你說我變態也好，但是我不後悔我那天跟過去了。”
許淵轉過身看著呆愣的錢多晶，錢多晶麵對他**的胸膛也忘了害羞，他身上的傷實在是太多了，腹部還有被踹出來的腳印狀的淤痕。
“我很開心我那天在薛氏百貨門口等了你，聽到有人喊失火了我及時跟了過去。聽說有個穿校服的女學生好像還在裏麵，我也衝進了火場。”
錢多晶不知該作何反應，隻是呆呆傻傻的看著他。許淵伸出手，握緊她的手，將她的掌心按在胸口。
“幸好裏麵的人不是你。薛正青可以毫不猶豫的衝進去救你，我也可以。”
“小太陽，你看，我也可以為了你不要命。”
“我不比薛正青差，你選我好不好？”
錢多晶掌心下是他火熱跳動的心髒，抬頭看到的是他清澈堅定的眼睛，他滿身的傷痕，一片赤子之心，把自己剝開的徹徹底底的給她看，用著祈求的語氣說：
“你選我，好不好？”
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麵前的人已經滿是傷痕，而自己還要現在再遞上一刀嗎？
錢多晶艱難的說出：“我沒有什麽好的，不值得的。”
許淵隻是用僅剩的一隻眼睛看著她，強硬的與她目光直視，可是眼神卻脆弱柔軟的不可思議。
“值得的，你哪裏都好，你講義氣，願意在警察手裏救我，會勸我上進讀書，會溫柔的給我上藥，小小的一個卻很堅強勇敢，可以扛起我兩次逃出絕境。”
“小太陽，你真的是我的小太陽。”
“我是個私生子，出生的時候許盛宏就不認我和我媽，我媽早上出門賣報紙香煙，大霧的天，被汽車撞死了。我在晉州城裏，小偷小摸的長大，偷過錢，偷過包子饅頭，和野狗搶過吃的東西。”
許淵眼神裏流露出脆弱與哀傷：“我長到12歲時，許盛宏這輩子年輕時聲色犬馬掏空了身子，沒有生出過兒子，以後也生不出任何孩子，他才想起有我這麽個“野種”。”
“據說，我和他小時候長得很像，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他見到我的第一眼，就認下了我這個兒子。可他的現任老婆不認，所以他隻好把我養在外麵。”
“我長大一些了，15歲的時候就開始偷偷的偷許家的東西出去賣，就是小孩子的幼稚報複心理，隻要許家有損失我就能出氣。”
“許盛宏的老婆先頭還報警，後來大概是被許盛宏壓下去了，就這麽隨便我，隻是我偷著東西以後，許盛宏也再也沒養過我，就當我自給自足了。”
“我沒有得到過疼愛，隻有小時候媽媽還在的時候會給我溫暖和照顧，後來的人生，是偷搶著過活，受過拳腳，受過冷眼，被許盛宏找到後，他也不管我，任由我自己野生瘋長。”
“你是第一個勸我好好讀書，希望我珍惜自己的人，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還有什麽好珍惜的，不過就是這樣了，也不覺得自己現在比起以前有什麽優越的地方。”
“可是遇到你了，我覺得現在的日子還不錯。你喜歡會讀書有本事的，我可以讀書學本事；你喜歡有錢人，許盛宏沒有別的兒子，許蘭蘭上次火災之後，她媽也挫了傲氣，盛鑫百貨最後都是我的。”
“我不比薛正青差。”
“小太陽，你選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