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和哥哥,還有關雎爾從小一起長大,他們倆是青梅竹馬,而我是那個跟在屁股後麵的搗蛋鬼,正如所有人所期望的那樣,他們在大學畢業後步入了結婚的殿堂,成為了這個城市最令人羨慕的一對伉儷。”

他的臉上帶著笑,那種幸福的懷念的,冰瞳想起他看著關雎爾的眼神,可能就是因為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吧。

“可好景不長,我哥在飛去新加坡的時候飛機出了故障,全機一百多人無一幸免。我們花費了兩年的時間去尋找,才肯接受這個事實。”

冰瞳伸手擦掉了他眼角滑落的淚水,晶瑩剔透,讓她心疼,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落淚,看來他和哥哥的感情一定很好。

“世凱,逝者已矣,照顧好生的人才是對他最好的緬懷。”他愛了那麽多年的女人,冰瞳想起那個溫柔似水的女子,她的眉眼似乎都在笑著,也難怪有一個男人愛她如斯。

“在哥哥去世後,我才進了公司,接替他的位置,在那之前我都是肆意地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所有的負擔都交付到了他的肩上,我是不是很自私?”

他眼底的愧疚是那樣深,冰瞳才知道他心底藏著這樣濃烈的感情,這樣憋著有多難受,她比誰都清楚,她雙手捧著他的臉,拇指劃過他的臉頰,也擦掉了他的淚水,她的眼裏都是堅定,似乎能燙傷他的心。

“每個人都有權力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是,你哥也是,但是如今你必須要肩負起你的義務,你懂嗎?那樣一大家子人,他所珍視的一切,你都要幫他守著,這樣才算是為他著想。”

方世凱定定地看著她,許久,久到冰瞳以為他魔怔了,終於他的手拉開了她的,然後用力把她擁入懷中,“小瞳,還好有你,在我最冰冷的那四年,有你陪在我身邊。”

冰瞳才知道,在哈佛的那四年正好是他哥哥去世之後,他父親送他去深造的時候,難怪他會周旋在不同的女人之間,難怪他的笑中經常會帶著憂鬱。她的心堵堵的,總以為自己是最悲慘的人,可原來每個光鮮的人背後都有著不為人知的痛。

“小瞳,我想吃你做的意大利麵。”他撒著嬌,腦袋在她的頸窩亂蹭,以前每次他打架或者不開心的時候,冰瞳就會給他做意大利麵,等他吃完就元氣恢複滿滿。

“好,我的大少爺。”冰瞳推開他,好氣地笑著,她這輩子做過最多的菜就是意大利麵,也就他怎麽都吃不膩。

方世凱看著她在廚房中忙碌的身影,心裏暖暖的,這些年也就這個女人能讓他的心安定,所以他才願意娶她,和她就這樣過一輩子。可爺爺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小瞳尚且年輕,以後還可能會遇上更好的男人,真心愛她,他不能因為自己誤了她一生。

既然爺爺有心,那做一對兄妹也不是什麽壞事,至少都是一家人了。他想起爺爺執拗地不讓他先通知,要自己找上門來,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也不知道這個小妮子會不會讓不可一世的方啟山受挫。

“在想什麽呢,笑的那麽開心?”冰瞳端著兩盆麵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方世凱傻愣愣地笑著,這大男人一會哭一會笑的,也不羞。

“沒什麽,讓我來看看你的手藝有沒有退步。”他順手接過她右手裏的那一碗,老規矩有兩個雞蛋的是他的,他咧嘴笑的燦爛,似乎忘卻了所有。

冰瞳在他身旁坐下,側眼看他吸了一大口,滿足的神情雖然有些浮誇,但還是賞心悅目的,她微微笑了,拿起叉子也開始吃起來。

“不錯,寶刀未老啊。”這話說的,冰瞳都不想理他,自顧自地吃著,方世凱見狀也不在乎,埋頭死吃,似乎吃飽了不開心的事就都沒了。

“對了,我爺爺今天可能會來找你。”

“有事嗎?”冰瞳瞪著大眼睛,一臉迷茫,雖說方爺爺看起來挺可愛可親的,可到底是陌生人,她還是有些不安。

“我也不知道,他閑著無聊唄。”他說的輕巧,那可是他親爺爺,自然是不會對他怎樣了,可她一個外地來的小丫頭,怎麽能勞駕他老人家親自來一趟。

“他如果要見我,叫我過去不就好了,沒必要親自來一趟的。”

方世凱滿意地笑了,這丫頭看著清冷,可心裏善良著,他相信接觸過後,爺爺他們一定會喜歡她的。“我媽可還在老宅,你確定要一個人去?”

“你不陪我?”

“我可是要上班的人。”

冰瞳白了他一眼,之前在A市混了幾個月也沒見他說要上班,怎麽一回來就急著往公司跑。不過方世凱倒也沒有說假的,他手裏有個工程快動工了,他不能再吊兒郎當的了。

“小瞳,對不起啊,我爺爺一點都不可怕的,你隻要朝他多笑笑就可以了。”這人留下這麽一句話都把她丟下跑路了,也沒說這爺爺什麽時候來,要不要準備好午飯。

她輕歎一口氣,既來之則安之,有什麽好怕的,反正她也沒打算要嫁進去,這樣想著倒是輕鬆多了。

空等了許久,沒人人來,她便回了書房,繼續她的創作,然後忘了時間。等到門鈴響起,她才恍然驚醒,轉頭一看都已經11點了,可她還什麽都沒有準備。

急匆匆地跑去開門,門口就隻有方爺爺和韓管家兩人,她硬是擠出了一絲笑容,“方爺爺,韓叔叔。”

“這老韓是和我同輩的,怎麽我是爺爺,他是叔叔呢?”方啟山是個不服老的性子,隨即就瞪起了眼睛,凶神惡煞地看著她,韓管家在一旁憋著不敢說話。

冰瞳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突然感覺方爺爺還是挺可愛的,明明沒有生氣,卻裝作很凶的樣子,她甜甜的叫了一聲韓爺爺,他才算緩過神來,跟著進門。

“丫頭,世凱有沒有告訴你我要來?”

“有啊。”冰瞳不明所以,方啟山卻是打量著她,頭發亂糟糟的紮了個團子,未施粉黛的小臉,還戴著一副很大的黑框眼鏡,樸素的連衣裙和毛衣,還有粉色的拖鞋,這活脫脫就是一副不見客的模樣。

他清了清嗓子,倒也沒有直說,“你倒是不愛打扮,你看街上那些丫頭花枝招展的。”雖然他也不喜歡。

冰瞳笑了笑,好像明白過來了,“方爺爺,其實我不是不打扮,隻是世凱沒告訴我你什麽時候來,所以我這什麽都沒有準備,你們吃過飯了嗎?”

“沒有。”冰瞳一愣,原本她隻是客氣一下,一般這個點上門的客人不是提前約好的話,是會吃過飯再來的,可方啟山還真是理直氣壯地來了句沒有。

冰瞳摸摸腦袋,這倒也沒什麽,反正她也沒吃,隻不過多做幾個菜而已,“那你們倆先坐會,我去燒幾個家常菜,你們將就吃點。”這有錢人家的老人家也不知喜歡吃什麽,她有些傷腦筋。

可方啟山卻覺得這方爺爺聽著有些拗口,便想讓她叫的親熱點,“丫頭,不若你叫我一聲爺爺吧,親近點。”

冰瞳下意識地以為他是方世凱拉來的說客,眼睛眨了兩下,客氣地笑了笑,“我覺得方爺爺挺親切的啊。”說完落荒而逃,溜進了廚房。

方啟山何曾被如此直白地拒絕過,想那世家的小姐哪個過來不是親熱的直接叫爺爺,怎麽這個小丫頭這麽執拗呢。

“老爺,這小少爺都說了,這姑娘性子冷清,不善與人相處,您要慢慢來。”這韓管家家裏可是有個可愛的小孫女的,方啟山一直很羨慕,他老大不情願承認自己不善於和小女孩相處,可事實卻是如此。

“小瞳啊,四個菜夠了,我們兩個老頭子吃不了那麽多菜的。”

“還有一個湯就好了。”

冰瞳從廚房探出一個頭來,眉眼帶笑,看的老人家心裏甜滋滋的。

“好了,可以開動了。”冰瞳媽媽是C市人,所以她從小學會的也是C市的菜,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吃的慣。

方啟山看著桌上的四菜一湯,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雖然隻是家常小菜,倒是讓他食指大動,“那我就不客氣了,嚐嚐你的手藝。”

“這酸酸甜甜的倒是很開胃。”方啟山吃了一個又一個,冰瞳瞧著也很是開心,“這是藍莓山藥,做法很簡單,但是好吃又有營養,很適合您吃。”

“這清蒸鯽魚倒是也別有一番風味,一點都不比那些名貴的海魚差。”韓管家是個愛吃魚的,但同時也挑,沒想到冰瞳的手藝能得到他的稱讚,方啟山也試了一口,果然口齒留香。“丫頭,這手藝還真不錯。”

“方爺爺,其實我做的都是一些家常菜,隻不過您啊都吃慣了精致的料理和山珍海味,才會對這種簡單的菜肴交口稱讚。”

多麽年輕的娃娃,卻說著高深的哲理,方啟山想起她之前說過的遭遇,那樣坦然地說些痛楚,那是怎樣堅定的心,瞧著她淡笑的模樣,他不由得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