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山清了清嗓子,不讓自己被他們小兒女的情態擾亂了心緒,一雙慈愛的眸子看向方世凱,嘴角漾著些許笑意。

“世凱啊,我這邊無論何時都有時間,隻要親家那邊能空出時間來,什麽時候都好說的,當然還是越快越好。”

他嗬嗬地笑起來,倒是與爺爺想的一樣,看來兩位老人家都想著抱娃娃了,方世凱暗暗地想著,眉眼也喜悅起來。

“我會給爸爸打個電話過去,基本上隻要他有時間,爺爺和媽媽都是沒有問題的,他們隨時都做好了準備。”

他說的輕鬆,惹得藍山哈哈笑了起來,他也是理解方啟山與連翹的心思,誰不是把兒女的事放在第一位的。

不過方木那麽忙,要叫他抽出幾天過來確實也不容易,可方世凱相信,小瞳的婚事對於爸爸來說才是最頂要的。

“好,那就好,等他們過來,讓餘飄帶他們在A市好好逛逛。”

藍山說的喜笑顏開,連關雎爾都被他感染了,嘴邊噙著笑意,眼裏布滿喜色,甜美的很,叫人都看呆了。

冰瞳瞧著方世凱的傻樣,笑的前俯後仰,直接靠在藍餘飄身上,一口氣都快抽不回來了,這才吸引了方世凱的目光過來。

“小瞳,你小心笑成傻子,看藍餘飄還要不要你。”

“我如果傻了,你還要我嗎?”

沒想到冰瞳真的揚起下巴,直勾勾地盯著藍餘飄,又把方世凱的話問了一遍,讓他不由暗歎,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

“當然要,不然不是便宜了別人,我哪裏舍得。”

看來癡傻的人不隻小瞳一個,方世凱無奈地撫了撫額頭,瞧見藍山眼底與自己一樣的笑意,相視一笑,也是為他們而高興。

“世凱,我們也回去吧,不要在這兒打擾他們倆膩歪,看的我臉都紅了。”

關雎爾是個天生內斂的人,瞧見這倆拚命撒狗血,著實有些吃不消,隻能拉著方世凱準備撤退。

隻是無意間她對方世凱的依賴顯現了出來,她沒在意,有心人卻是都看進了眼裏,泛起一絲笑意。

“好了好了,你們趕緊回去吧,外頭這麽大雨的,路上也當心點,關關你給世凱看著點路,他眼神有時候不怎麽好。”

“小瞳,真該讓媽媽看看你這個模樣。”

話是這樣說,可關雎爾的眼裏都是對她的喜愛,她也知小瞳的小性子隻有在親近的人麵前顯露出來。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正好方世凱也一並站起來,兩個人的肩膀撞到了一起,柔弱的她被撞得倒向了一邊,瞬間又被一隻手給拉了回來,撞進了世凱的懷裏。

她無法言語這種感覺,就像是一顆心被衝撞了一樣,砰砰地直跳,雜亂的頻率叫她心慌意亂。

直到方世凱叫她,才恍然撞進一雙擔憂的眸子,一時她便清醒了過來。

“關關,你沒事吧,是不是被我撞疼了?”

俗話說關心則亂,方世凱也是如此,否則他怎麽會不知道以剛才的力氣怎麽都不會把人給撞傷了。

“我沒事,我們走吧。”

關雎爾微微斂了情緒,眼眸低垂著掃過他的鞋子,連目光都不敢與他對視,生怕被他看到了自己的心亂如麻。

幾乎是落荒而逃,方世凱有些無措,急急跟著去了,連招呼都忘了打,冰瞳了解地盯著他的背影暗笑,抬頭間卻見到藍山若有所思的眼神,心有一刻的停滯。

她順手拉了拉藍餘飄的手,想要他想點其他折來吸引藍山的注意力,不要去細想世凱對關雎爾的感情。

藍餘飄安撫地握了握她的手,在她的心平靜下來的那刻,又拋了一顆炸彈下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爸,正好今天我和小瞳都在,你就把當年的事都告訴我們吧。”

這一晚,冰瞳感覺自己經曆了半個月有餘,一顆心忽上忽下,有種夠不到的錯覺,還好有他在身邊可以依靠。

藍山知道藍餘飄的脾氣,他想知道的自然可以知道,如果要通過偵探社知道,還不如親口告訴他們。

他挪動著自己的身子,選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被上,抿了口茶,目光已經瞟向了那遠處。

“小瞳的媽媽叫阮芷,爸爸叫謝銳,我們三個是大學同學,也是很好的朋友,而他們倆也是眾人稱羨的一對情侶,畢業之後我們也沒有失去聯絡,我還和謝銳進了同一家公司,後來一起創業創辦了藍氏。”

“那我爸爸為什麽要離開藍氏呢?”

冰瞳的印象中對爸爸這個人已經很模糊了,隻依稀記得他很疼自己,把她養的跟一個小公主一樣。

藍山看著小瞳懵懂的臉,滄桑的臉上浮現了悲傷之色,語氣也慘淡了許多。有很多事,都是一念之差,卻是截然不同的結局。

“你爸出身名門,父母都是政府人員,而你媽卻是出身貧窮,哪裏能進得了他們的眼睛。為此你爸與家裏斷絕來往,與我一起創業,可誰想著,公司漸漸上了軌道,他家裏人卻尋了過來,說是願意接受你媽,條件就是你爸回去他們安排好的工作。”

“所以我爸答應了他們?”

冰瞳從來沒有想到自己還有爺爺奶奶,隻是聽著他們並沒有把媽媽當成是自家人,自然也不會認她。

“你爸爸原先不想回去,可是你媽卻始終愧疚,認為是自己連累他如此辛苦,所以兩個人決定回去。”

藍山的臉色愈加慘白,看來回去之後他們生活得並不好,否則也不會有接下來的那一切了。

冰瞳顫抖著身子,不敢去追問接下來的事,藍餘飄捏著她的肩膀,感受著她的害怕,可他自己心中又何嚐不懼怕那久藏的密事。

還好藍山並不需要他們的回應,隻是默默地回想著,敘說著,一吐心底的苦水。

“他們回去之後,我也慢慢與他們失去了聯係,隻知道你爸爸在政府工作,而你媽媽在家裏做全職太太,我以為他們過得很好,卻不想多年之後你媽媽會哭著出現在我麵前,手裏牽著的是年幼的你。”

藍餘飄知道,他說的是那年,他第一次見到冰瞳的時候,他把一個漂亮的阿姨和一個洋娃娃般的女孩帶到自己身邊,這個畫麵他記憶尤深,卻也是噩夢的由頭。

“你爸爸是自殺的,卻也是被逼死的,他被人誣陷貪汙,深覺恥辱,一個念頭未轉過來就從樓上跳了下去,隻是把那人貪汙嫁禍的證據留給了你媽。”

“所以他既然有證據,為什麽還要自殺,難道不能親手把害他的人給抓起來嗎?”

冰瞳想象不出,一個男人怎麽可以丟下妻女,輕易地結束自己的生命,他難道不知道媽媽帶著一個小孩有多艱難?

第一次她開始了解自己為什麽連他的記憶都模糊了,也許是年少的她也不諒解他的逃避與軟糯,才會選擇忘記吧。

“小瞳,你爸爸也不是故意的,隻是那個對手太強大,為了保護你和你媽的性命,他才選擇以命換之。”

藍山視謝銳為他一生摯友,又怎麽忍心看他死後還被女兒誤會,隻是他的解釋對於冰瞳來說,也是聽不到心裏去的。

她隻是把頭埋進藍餘飄的懷裏,默默地流著淚,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永遠都不要知道這些殘忍的往事。

看她如此,藍餘飄有些後悔了,可是他心底的疑惑太大,大到快把他吞噬了,有些問題他不得不問。

“如果說你隻是為了照顧她們母女倆,那有什麽話不能對我媽說的,又怎麽會讓她誤會成你們倆有私情呢?”

他突然想起兒時看到的,那張他與小瞳媽媽擁抱的照片,也是因為那張照片媽媽才陷入了瘋狂,越來越嚴重。

提起亡妻,藍山的眼眶就紅了,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餘飄的媽媽,他為了完成朋友的囑托,連自己的妻子都沒保護好。

“你和你媽看到的那張照片其實是假的,那裏頭的人不是我,而是謝銳。”

此話恍若晴天霹靂,藍餘飄難以置信,他不相信會有人這樣無聊,做一張假的照片來陷害他們。

“那個陷害謝銳的人叫於振,是當時C市的一把手,我原以為帶著阮芷和小瞳離開C市就能獲得安寧,可是他卻始終不放過她們,也不能放過我。”

藍山想起那個可怕的男人,至今還有恐懼,那種弑殺的人權力滔天,人間就成了地獄。

“他花了半年的時間找到了阮芷,也找到了我,要我用手上的證據換阮芷的性命,可是她堅決不同意,我無奈隻能牽製著於振,可誰想他會拿你媽下手。”

“可是你明明可以跟她解釋的,為什麽你什麽都不說呢?”

藍餘飄的心被生生地揪著,腦海中又浮現出媽媽撕心裂肺的模樣,那種痛至今還記憶深刻。

藍山想伸手握住他的手,可還是放棄了,兩隻布滿皺紋的手放在腿上,無措地纏繞著,眼眸盯著他,老淚縱橫。

“這件事情,你媽若是知道了,怕是會遭了滅口,我想著她瘋瘋癲癲的至少還活著,罵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能受著,可誰想到她還是離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