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剛開學就敢打架,剛讓你騎車上學你就作妖?把我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杜亞娟說著要揪齊顏耳朵,齊顏急忙扭腰,像拳擊手一樣靈活地躲過去,一臉委屈看她。
“小姨,我知道打架不對,可周海洋他……”
“周海洋怎麽了?來來,我聽你狡辯,說吧,怎麽回事?”
齊顏簡單描述事情經過,停車棚那裏有監控錄像,杜亞娟知道外甥不敢說謊,作為上一屆教過文科班英語的老師,她當然清楚周海洋的脾氣。
“小姨,我知道錯了,可那個周海洋是真的真的很過分。”齊顏兩隻手勾在身後,站的筆直,隻求杜亞娟念在他態度好,別把這事告訴他爸媽。
杜亞娟見他認錯誠懇,想了想說:“約法三章你還記不記得?”
“不逃課,不打架,不談戀愛。小姨您訂下的規矩就是聖旨,我一定遵守。”齊顏滿臉堆笑。
“你就這樣遵守的?”
“情況特殊,下不為例。徐主任都說原諒我這次,我保證不再犯錯。”
“少跟我嬉皮笑臉。”杜亞娟終於抓到機會,一把揪住齊顏耳朵,“我非得給你點教訓,說,還打不打架了?”
齊顏歪著脖子,眼睛鼻子擰到一起,連忙求饒:“不打了不打了,小姨,我真知道錯了。老師不能打學生。”
“老師不能打學生,當姨的可以修理外甥。我告訴你齊顏,再有一次,肯定讓你爸媽過來親手修理你。”
齊顏不敢忤逆長輩,老老實實認錯,周海洋那邊也被徐立鑫狠狠教訓一頓,兩人按要求各寫一份八百字檢討,暫時不做通報批評和扣分處理。
回到教室,早自習已過大半,齊顏和周海洋摩擦的事在學校裏傳開,見兩人被杜亞娟押送進來,灰頭土臉走回座位,其他同學都用眼神偷瞄,像看兩個從鬥獸場拖回來的角鬥士。
齊顏無精打采坐回薑小餘身邊,唐薇投來複雜的目光看他,齊顏不知道該說什麽,聳聳肩垂下頭,自顧自擺弄課桌裏的書本。
這一刻,齊顏害怕唐薇真把他當成和周海洋一樣的壞學生。
杜亞娟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大大的“紀律”二字。齊顏是她外甥這件事,班裏盡人皆知,她麵子上有些掛不住,更不想讓別人說她對齊顏搞特殊待遇,隻好點名批評兩人一頓,各打五十大板,以正師威。
午飯時間,食堂依舊擁擠,齊顏和唐薇、時越坐在一張桌。唐薇履行昨天在足球場許下的承諾,給齊顏買了午餐,齊顏卻食不甘味,想起早上的事就覺得鬱悶。
“檢討寫好了?”唐薇問。
齊顏撇撇嘴,“還差一百字,實在編不出來。八百字檢討,比高考作文都難。”
唐薇忍不住笑,“高考作文題目如果是檢討,你可押對題了。”
齊顏瞄一眼天花板,“借你吉言,讓你們這些乖學生也嚐嚐八百字檢討的威力。”
“算了,我可不想嚐這個新鮮。你這回徹底進二中名人堂了,剛來就和校霸切磋,難怪杜老師生氣。”
齊顏釋然一笑,“本來我和你們杜老師約法三章,不逃課,不打架,不交女朋友,這家夥剛來就讓我破功,我也很無奈。”
“徐主任怎麽說?”唐薇問。
“下不為例。”齊顏皺眉,“聽別的同學說,徐主任和周海洋是親戚?”
“不是親戚,徐主任好像是周海洋他爸的朋友,我也是聽人說的。反正周海洋在學校裏最怕徐主任,要不是徐主任,他應該早被開除了。”唐薇壓低聲音。
“原來這小子才是關係戶,難怪那麽囂張。”齊顏用筷子戳餐盤裏的紅燒肉。
唐薇搖搖頭,“你下次別跟他糾纏,有什麽事直接找杜老師,找徐主任也可以。”
齊顏會心一笑,多謝她關心開解,正說著,身旁忽然有人打招呼,他轉身看到一個身材中等戴眼鏡的男生,是那個學霸程元熙。
“你吃完了?”齊顏問一句,叫程元熙坐下來談。
程元熙有點內向不善交際,但還沒達到社恐的程度,應邀坐到齊顏身旁,厚厚的練習冊放在桌上,“剛吃完。我昨天看你踢球,踢的真好。”
齊顏萬萬想不到學霸會因為球技誇自己,連忙笑著說:“隨便玩玩。你也喜歡踢球?”
“我喜歡看球,世界杯什麽的。以前踢過幾次,跑不動,老師和我媽也不讓我踢,怕受傷。”
程元熙很斯文地推一下眼鏡,微笑時露出兩排儀仗隊般整齊的牙齒,齊顏感覺他和時越麵對麵像在照鏡子,像兩個呆字合在一起,很是可愛。
唐薇笑說:“你可是二中重點保護對象,踢球多危險。”
程元熙尷尬一笑,“其實我也想玩,看來隻能等上大學再說了。”
齊顏問:“你複讀是想考清華北大?”
程元熙揉搓練習冊封麵一角,“雖然有些發揮失常,但分數我還挺滿意,可家裏一直讓我複讀,我姐她們考那麽好,我不能掉鏈子。”
齊顏拍拍他肩膀,“我也有可憐學霸的一天,你這就叫高處不勝寒。壓力別太大,正常發揮就好,一看你就是狀元苗子。”
“狀元不敢當,能提高二十分就好。你語文課能背那麽多古文,一個字不差,我要向你學習。”
齊顏訕笑,“向我學習?別,耽誤你考狀元,我真成二中罪人了,八萬字檢討也不夠寫。”
商業互吹幾句,程元熙站起身說要去趟辦公室,叫三人如果有什麽不懂的題可以來問他,他知無不言。
幾人在食堂分別,齊顏和唐薇、時越回到教室,午休有兩小時,唐薇和時越要趴在桌上睡個午覺,齊顏卻精力充沛,長這麽大,他壓根不知午覺為何物,抱著球跑到樓下籃球場,打打球出出汗,上課前再吃根雪糕,整個下午都會神清氣爽。
籃球場離教學樓不遠,從六樓向下看一目了然,唐薇睡不著,站起來趴在窗邊,正好看到齊顏和班裏三個男生在打球。
陽光下成排的柳樹隨風輕舞,柳蔭旁的水藍色球場上,齊顏運球、起跳、投籃,籃球在半空畫出一條高高的拋物線,精準地應聲入網,籃筐下的新球網跟著一陣抖動跳躍。
“看什麽呢?”
耳邊傳來薑小餘的聲音,唐薇回過神,目光急忙從齊顏身上挪開,倉促打個哈欠,裝作在看遠處風景。
“發呆。”唐薇轉臉看薑小餘,故作鎮定。
薑小餘來到她身旁,趴在窗邊向下看,一眼看到齊顏,黃色隊服加上紫色籃球鞋,搭配張揚的身姿,想看不到都難。
“籃球場風景真好。”薑小餘故意打趣逗她。
唐薇扭過臉趴在桌上,“你可別亂想,我就是看那邊有點吵,大中午不睡覺在外麵打球,煩人。”
“薇薇,你變了。”薑小餘趴在唐薇耳邊,若有深意地說句悄悄話。
唐薇皺眉,“什麽變了?”
“孩子大了,有心事了唄。”薑小餘半開玩笑。
唐薇卷起練習冊,象征性拍打薑小餘幾下,“言情小說看多了你?我看你才有心事,昨天說他長得帥的是你吧?什麽眼光?我還沒告訴他呢。”
“你不能說。”薑小餘瞪大眼睛,“薇薇,我錯了。”
唐薇忍俊不禁,“看你表現,再敢說我,我真告訴他。”
“拜托拜托,千萬別跟他說,我昨天就是隨口一說,你讓他知道,我們還怎麽做同桌?”
唐薇看她焦急的模樣,不再逗她,答應會守口如瓶。
“誒,你給我講講你們怎麽認識的,看起來你們好像認識很久了。”薑小餘說。
唐薇手托著腮,審視薑小餘渴望的表情,“你對他怎麽這麽感興趣?”
“哪有?我就是覺得他這人挺好的,還是我同桌,想多了解一些,你可別往歪想。”
唐薇笑著趴回窗邊,看向樓下還在奔跑跳躍像永動機一樣的齊顏,“求知欲這麽旺盛?OK,那我就跟你講講,他這人啊,還真是個奇葩。”
……
起跳,出手,籃球再次畫出優美弧線,但這次沒入網,磕在籃筐上打出當的一聲響。
齊顏依舊擺個很瀟灑的姿勢,球進不進無所謂,動作一定要到位。
他心有靈犀,無意間瞄向六樓教室,正巧看到窗邊的唐薇和薑小餘,愣了愣,比個勝利的手勢。
唐薇懶得搭理他,和薑小餘坐回座位,繼續講述那天在海邊和齊顏偶遇的經曆。
齊顏不以為意,繼續打球。和他一起打球的三個人也是高三十八班同學,個子矮點的叫蘇嶽,長了張娃娃臉,很討喜;又高又胖那個叫孫曉龍,體重少說有兩百斤,嘴裏都是狠話,打球卻綿軟無力;黝黑結實那個叫徐雲峰,麵相憨厚,沉默寡言,但球打得有板有眼。
“哥們兒,球打得不錯啊。”孫曉龍說話一股北方口音,兒化音很多。
齊顏違心地說一聲你也是,問:“你們都住校?”
“嗯,我們仨一個宿舍。你住杜老師家?”蘇嶽把球傳給齊顏。
齊顏點點頭,抱怨說:“其實我也想住校,杜老師不讓。”
徐雲峰終於開口,“杜老師也是關心你,我們哪有這待遇。”
“你跟周海洋什麽情況?”蘇嶽好奇。
齊顏一邊運球一邊說:“不提了,聽到他名字就煩。”
蘇嶽會心一笑,“懂你,我以前就跟他一班,那小子真是一點也不講理。你以後最好別搭理他,他在校外認識一堆小混混。”
齊顏冷冷一笑,沒說什麽。
孫曉龍這時問:“過幾天籃球賽,齊顏,你打球這麽好,參不參加?”
齊顏興致盎然,“好啊,就咱們幾個?”
“我們三個,加你,還有陸明宇,他打球也不錯。”孫曉龍掰著手指盤算,“咱們班就這幾個男生,時越和程元熙不會打球,周海洋想玩也不加他。”
蘇嶽笑著說:“對,有他上場那就不叫打球,叫打架。”
徐雲峰卻問:“杜老師能讓我們參加麽?”
蘇嶽一皺眉,“還真不一定,咱們班連個體育委員都沒有,也沒有體育課,複讀班就這樣,聽說以前也不參加運動會。”
“我問問杜老師,課餘時間打打球應該沒什麽。”齊顏自告奮勇,承包下組建籃球隊參賽的申請工作,他自信在杜亞娟麵前還是有幾分話語權的,不想在同學麵前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