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薇打過招呼,說自己來給薑小餘過生日,薑小餘媽媽一愣神,似乎才想起今天是女兒生日。

“你們幾個同學啊?家裏地方小,等會兒小餘還要給她弟弟做飯。”

見薑小餘媽媽很委婉地表達不歡迎,唐薇沒退縮,笑著說:“阿姨,我們就兩個同學,還有一個男生叫齊顏,經常來你們這裏買東西。”

“齊顏啊,我知道。”薑小餘媽媽搓搓手,“那你們上樓吧,我五點多要去菜市場幫她爸裝貨卸貨,小餘要幫忙看店,還要給她弟弟弄吃的,應該不會打擾你們。”

“不會。”薑小餘連忙承諾。

唐薇也說:“放心阿姨,我們就是簡單慶祝一下,還買了蛋糕和一些吃的,到時候會給小餘弟弟吃,五點之前我們就回去。”

薑小餘媽媽聽說會給兒子吃的東西,態度越發和善,叫唐薇去薑小餘臥室,讓薑小餘好好招待同學。

踩著狹窄的樓梯來到二樓,有一百平米左右,三室一廳,雖然裝修陳舊,但還算寬敞。

薑小餘住在靠北牆那個臥室,是三個臥室中麵積最小的,打開門,一扇小窗漏進外麵微弱天光,房間裏麵除了一張單人床,還有一個古董般的衣櫃靠在牆邊,衣櫃門敞開著,裏麵沒有幾件衣服,儼然成了書架。

沒有布娃娃,沒有精美的裝飾和粉刷,沒有梳妝台和化妝品,甚至沒有一麵像樣的鏡子,唐薇完全看不出這是女孩子的閨房,除了它很幹淨。

“有點小,你跟齊顏將就一下。”薑小餘說著整理書桌上的物品,都是書和筆。

唐薇走進門,把書包放在床邊,正要誇這裏整潔幹淨,卻見薑小餘忽然愣在那張陳舊的書桌前。

“怎麽了小餘?”唐薇走到她身邊。

薑小餘正盯著書桌上兩張用膠布粘好的獎狀發呆,獎狀上麵不知誰用刀劃了幾十條痕跡,還有桌角疊放整齊的試卷,同樣被人用黑色筆畫出淩亂的線條,像馬蜂窩,顯然有人故意在搞破壞。

唐薇驚得幾秒鍾說不出話,緩過神來問:“誰幹的?你弟弟?”

薑小餘眼眶發紅,蜷縮的手指半握著,嘴角在發抖,可聽到唐薇這麽問,她遲疑兩秒鍾,還是笑著說:“不是,我自己弄的。”

“你別騙我了小餘,到底是多恨你才能這樣做?我去找你媽媽。”唐薇再次被氣到。

薑小餘急忙拉她手,“別去,這些東西也沒什麽大不了,老師說了,下次成績更重要。”

唐薇知道薑小餘這是怕惹事,“顧全大局”,所以又選擇忍氣吞聲,跺一下腳坐到椅子上,氣呼呼盯著那兩張獎狀說:“你可真能忍辱負重,如果換我,早就瘋了。”

薑小餘笑笑沒說什麽,當著好朋友的麵,再苦的滋味她隻能往肚子裏咽。

手機鈴聲響起,唐薇接通,是齊顏打來的,齊顏已經取出蛋糕,正在打車趕來的路上,唐薇告訴他直接來薑小餘家,兩人在門口等他。

十分鍾後,齊顏提著一大盒蛋糕趕到,薑小餘媽媽很是熱情,畢竟齊顏是他們店裏的大客戶,人也懂事會說話。

齊顏前腳剛進門,後麵薑小成抱著一個籃球搖搖晃晃跟進來,按時回來吃飯。雖然離中考不遠,但他跟全力備考的姐姐不同,該怎麽玩還是怎麽玩,而且身材越發肥胖。

“你們又來幹什麽?”薑小成很不客氣地對齊顏和唐薇說。

薑小餘媽媽急忙說:“這孩子怎麽說話呢?今天你姐過生日,同學來家裏聚一聚,你別那麽不懂事。”

薑小成翻個白眼,“你不是說薑小餘是撿來的麽?不用給她過生日,為什麽現在有人給她過生日?”

薑小餘媽媽一臉尷尬,叫薑小成別亂說有的沒的,擺手叫薑小餘趕緊帶同學上樓。

薑小餘臉色有些難看,但她逆來順受的技能登峰造極,很快調整好狀態,拉起唐薇的手,招呼齊顏上樓。

齊顏愣在原地幾秒鍾,不知為何,每次見到薑小成,他都有暴揍熊孩子一頓的衝動,如果這是他弟弟,他已經出手教訓了。

來到薑小餘臥室,書桌上被破壞的獎狀和試卷已經被薑小餘藏起來,還囑咐唐薇不要跟齊顏說。

齊顏把蛋糕打開放在桌上,讓薑小餘親自插上十九根蠟燭,三人圍坐在桌邊,桌上除了蛋糕,還有齊顏和唐薇在超市買的水果和熟食、飲料,簡單而豐盛。

“小餘,點蠟燭,許願吧。”齊顏把打火機交給薑小餘。

薑小餘起身點燃蠟燭,看著十九根蠟燭星光般亮起來,中間的小仙女八音盒綻放,旋轉,發出輕靈的音樂聲,她心中無限感動,出生到現在,第一次有人為她這樣隆重正式地慶祝生日,還沒等許願,淚水便在眼眶裏打起轉。

她生疏地握緊兩隻手,在蛋糕前閉上眼睛,緊張虔誠地許下願望,睜開眼睛,用兩口氣吹滅所有蠟燭。

齊顏和唐薇跟隨八音盒的旋律唱起生日快樂歌,溫馨氣氛被烘托到頂點,幾人還來不及被自己感動,牆板卻被隔壁的薑小成拿棒球棍連敲幾下,隨即聽他嚷嚷道:“薑小餘,告訴你同學小點聲,別打擾我玩遊戲。”

薑小餘急忙關閉八音盒,不想弄出太大動靜打擾到弟弟。

齊顏站起身,正要去隔壁找薑小成談幾句,弟弟這麽能欺負姐姐,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薑小餘卻攔住齊顏,叫他坐下不要生氣,齊顏隻好冷靜下來,設身處地為薑小餘著想,如果他這時找薑小成吵幾句,等他和唐薇離開,薑小餘隻怕要被父母責怪。畢竟在薑小餘父母眼中,女兒生日哪有兒子玩遊戲重要。

“算了,不跟這小崽子計較。”齊顏心中暗罵一句,轉過臉問薑小餘:“你許的什麽願?”

薑小餘正要說,唐薇卻作勢捂住她嘴,“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齊顏卻笑她,“別那麽封建迷信,說出來比憋在心裏更靈。這叫人和地球的磁場感應,說出來讓全世界知道才好。”

薑小餘點頭答應,“說出來也挺好。我許了兩個願望,是不是很貪?”

“不貪,小時候有一次我許了八個,要買八個玩具,跟我爸說,他第二天就帶我去買了。”齊顏開個玩笑,“你快說都是什麽?”

薑小餘又對著蛋糕合十雙手,再次虔誠地說:“第一個願望是考上我喜歡的大學,第二個願望是……”

唐薇見她難為情,連忙叫她有一說一。

“第二個願望是想永遠和你們做朋友,就像現在這樣,我知道這個願望太奢侈了,不好意思說。”薑小餘紅著臉。

齊顏一笑,“這有什麽奢侈?隻要互相關照,真心對待,我們就是……”

這句話還沒說完,臥室門忽然被推開,薑小成胖墩墩的身軀堵在門口,叉腰對薑小餘說:“我媽讓你給我做飯?飯呢?我餓了。”

薑小餘正要站起,齊顏卻按住她胳膊,隨手拿起桌上一盒熏醬豬爪,“拿去吃,別來打擾你姐。”

“你敢跟我這麽說話?”薑小成歪著臉看齊顏。

齊顏冷冷一笑,指著他說:“來,你進來,我跟你好好說說。”

薑小成見他笑裏藏刀,當然不敢進門,“你要幹什麽?你敢打我?好啊,薑小餘,你的生日願望就是叫你同學來打我。”

“我沒有。”薑小餘連忙解釋。

“你就是有,你就是叫他來欺負我。”薑小成一口咬定,像拿到了什麽如山鐵證,轉身朝樓梯跑,“媽,薑小餘叫她同學來打我。”

薑小成像殺豬一樣撕心裂肺地跑下樓梯,薑小餘嚇得急忙起身追出去,弟弟告狀冤枉她,導致她被父母教訓已經太多次,她不敢怠慢。

齊顏和唐薇也跟下樓,齊顏暗自運氣,不信自己收拾不了這個小惹事精。

薑小成鬼哭狼嚎來到樓下,他爸爸正好開一輛小貨車停在門口,夫妻倆見兒子大呼小叫,都愣著看向店鋪裏麵。

“爸,媽,薑小餘叫她同學打我。”薑小成信誓旦旦,宛如他已經被齊顏打了一頓。

薑小餘慌忙否認,唐薇跟薑小餘爸爸解釋:“叔叔,我和齊顏來給薑小餘過生日,吃完蛋糕就走,真沒打他。”

薑小餘爸爸很快弄清原委,知子莫若父,女兒和兒子是什麽性格,他平時裝糊塗,但怎會真的不清楚。

他笑著對齊顏和唐薇說:“你們上樓吧,沒事。”轉臉又對薑小成說:“再胡鬧,看我抽不抽你。”

薑小成見汙蔑不成,正要撒潑打滾,齊顏走過來滿臉堆笑對他說:“小成,哥哥帶你買禮物去怎麽樣?”

薑小餘和唐薇同時愣住,薑小成也難以置信地盯著齊顏,“你帶我買禮物?”

“今天你姐過生日,我們給她買了禮物,當然不能少了你那份。”齊顏繼續引誘。

薑小成卻恍然大悟說:“你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打我。”

“我打你幹什麽?我真給你買禮物,你腳上這雙球鞋不是正品吧?我帶你買雙真的。”齊顏盯著他腳上的籃球鞋。

“真的?”薑小成還是不敢相信,但他這雙籃球鞋的確是仿貨,他做夢都想擁有一雙正品。

“我有這店會員卡,很久沒去了,不差你一雙鞋。”

齊顏說著手搭住他肩膀,從錢包裏掏出會員卡,薑小成看到卡,對齊顏的戒心瞬間土崩瓦解。

“你真給我買鞋?”薑小成兩眼放光。

“騙你幹什麽?出門打車就去。”齊顏拍著胸脯。

薑小餘父母見齊顏不是在開玩笑,連忙作勢阻攔,都說這怎麽好意思,又不是薑小成生日。

薑小餘也不想讓齊顏破費,因為齊顏給她買蛋糕和那套文具已經很貴重,如果再給薑小成買一雙正版球鞋,她實在受之有愧。

齊顏卻已經打定主意,說自己這幾天正好打算買球鞋,帶薑小成一起,買兩雙還能優惠。他叫唐薇和薑小餘先回臥室,拽上薑小成出門打車,直奔幾公裏外購物街。

一小時後剛好五點,薑小餘父母開車去了菜市場,唐薇和薑小餘坐在樓下門口照看商店。

出租車停在門外,齊顏和薑小成推門下車,各自手中拎一個購物袋,薑小成還拿著一個大號冰激淩,吃滿嘴奶油。

唐薇和薑小餘停下寫試卷的筆,起身迎接,還沒等她們跟齊顏說話,薑小成忽然跑到薑小餘麵前,很親昵地叫一聲“姐”。

薑小餘怔住,甚至有些驚恐,她跟薑小成平時都以姓名稱呼對方,有記憶以來,薑小成管她叫姐的次數,一隻手肯定能數過來,她呆呆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堆笑像是被施了魔法的弟弟,感覺陌生又畏懼。

齊顏站在薑小成身後,朝傻愣著的薑小餘做個勝利的手勢,傳達給她兩個字信息:擺平。

“姐,生日快樂。”薑小成鄭重其事地對薑小餘說。

薑小餘如履薄冰般答應,暗自琢磨一雙球鞋會有這麽大魔力,讓弟弟變了一個人?

齊顏一手摟住薑小成肩膀,“還有幾句話,跟你姐說說。”

薑小成像在完成約定,對薑小餘說:“姐,以後我不打擾你學習了,希望你能金榜題名,考上好大學。”

薑小餘徹底懵了,想問齊顏是不是把薑小成賣了,帶回來一個贗品。

“謝謝。”薑小餘試探著回答。

進門後,幾人把蛋糕和熟食拿到樓下,圍坐在一起吃。薑小成果然像變成另外一個薑小成,不但跟齊顏有說有笑,還主動和薑小餘溝通,一聲聲“姐”叫的薑小餘戰戰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