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城一向擅長興風作浪,大白自己跳進了陷阱裏,他當然不會放棄落井下石的機會。

上次在千山墓葬割下來的魔人四肢,全都進過二次進化,投入了虛鏡之中。

有了莊家的保護,他輕而易舉地躲過了龍組的追蹤。

至於胡天,那本來就是一顆棋子。

這是進入虛鏡的第三個夜晚,也是第一個二人和枕而眠的晚.上。

柳若依最後還是強撐著把人帶到了第十三區,這裏有四處防空洞,沒有他的指紋與視網膜認證,連飛鮫也無法打開這裏。

一路上也還算順利,分外充足的陽光讓大部分魔人都望而卻步。一百四的車速,帶著兩人在日落前就躲進了防空洞。

下車的時候,柳若依想要推許誌恒下去。可已經又瞎又聾的男人一把拍掉她已經摸上來了的手,試探著就想要自己下車。

這一瞬間,柳若依覺得,自己攢了這麽久的怒氣,真的忍不住了。

什麽也看不見,許誌恒隻能試探著伸出手,想要去扶車門。可剛剛伸出的手還沒摸到什麽,就被人反扣了手腕,子把扔回了車裏。

重心失控的身體不受控製的向後砸去,他緊閉了眼,等待著頭部撞擊座位時的疼痛來臨。想象中的碰撞沒有到來,溫熱的掌心穩穩的蓋在了他腦後,身上傳來下壓的緊迫感,滾燙的氣息在下一秒就撲在了耳邊。

那人當是怒吼出來的,不然許誌恒連這細微的聲響難以聽見。

“許誌恒!你是不是覺得你這個天下第一很厲害?厲害到可以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走神?厲害到可以不計後果的使出弦殺術?”

脖頸被人握在了手裏,分明危險到隨時都有可能被一把掐死,許誌恒卻依然是-一副處變不驚的表情。

“是,你當然厲害,畢竟我一個虛鏡製作者都隻能勉強跟你打個平手;你當然厲害,畢竟這麽多人裏就你有勇氣敢接這個任務。”

肩膀被壓緊的感覺小了一些,許誌恒隱隱約約好像能想到柳若依稍稍把臉挪開了一些的樣子。

“是,你厲害,你真厲害,你他媽的最厲害!”

聲音一點點減小,許誌恒隱隱約約的聽到了抽泣的聲音。

聽覺應該快恢複了,許誌恒這樣想著。

有水珠抵在了許誌恒肩膀上,連抽泣聲都大了幾分,“可是,許誌恒,我怕啊。

“我已經沒有別人了,一個人背負惡名真的太累了,一個人拯救這麽多人也太難了,一個……一個人,我走不下去的..一個人太孤獨了..”

眼前明明是一片黑暗,許誌恒卻好像能看見柳若依趴在自己身上的模樣。女人的馬尾現在一定亂極了,在她低頭時還會鬆鬆垮垮的搭在她半邊臉上;另一邊露出的臉上,那隻桃花眼一定染了櫻紅,眼眶裏當是幾欲落下的淚。

她還總是很倔強,每次哭泣都盡力克製著聲響,有時把下唇咬破了也不肯出聲;那邊被發絲擋住的臉,現在一定因為淚水而沾滿了發絲,黏黏糊糊的讓人又癢又難受。

可她就是那麽的倔強,就算這麽難受也不肯伸手去處理,非要一個人固執到最後才好。於是許誌恒抬了抬手,在柳若依朦朧的目光裏,試探著摸上了女人那沾了碎發的半邊臉,然後極盡溫柔的開了口。.

“別哭了,我錯了。”

心跳在這一刻停止,墨色的瞳孔陡然放大,昏黃的車燈下,眼角那滴將墜未墜的淚,看起來格外動人。

“許..許誌恒?"柳若依僵硬著脖子,根本不敢再動-下,“..你不是聽不見了嗎....

身下的人點了點頭,然後乖巧的向她伸出了手,“我現在還是看不見,你先扶我下車,一會兒給你解釋。

防空洞裏的物資還算齊全,柳若依子路把許誌恒扶到了牆邊,然後貼著牆一點點摸索著。"找到了!”

指尖探到幾處凹凸不平的紋路,柳若依驚喜的叫出了聲。紅色的光隨著指尖的臨摹而一點點閃動,牆壁上逐漸顯現出一枚清晰的...雲紋。

柳若依有點懵,按邏輯來講,這要是有圖案,不應該是江家的蓮花嗎?

她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人。那人一席白衣已經被血染的汙濁,絕代風華卻仍沒被掩蓋;素不離身的長槍雖也被血染紅,卻仍能隱隱約約看到上麵的雲紋。

為啥會是雲紋...我也沒入贅許家啊....

許誌恒在原地站了許久,卻沒見柳若依喊他拉他,剛想開口詢問,就聽見自己前方傳來啪嗒一聲。

石牆裏的齒輪開始緩緩轉動,雲紋在紅光裏分裂成無數塊碎片;牆壁上下凹了一塊不小的空間,床單被褥都在光芒裏顯現成型。

柳若依看了看滿身狼狽的許誌恒,又低頭看了看滿身狼狽的自己,決定還是先把這事放一放,等兩人洗完澡處理完傷口後,再好好跟許誌恒談談這到底是個怎麽回事。

於是她走上前去,拉過許誌恒的手,牽著人往浴室走去。

找了個凳子安置許誌恒先行坐下,柳若依一邊給寬大的圓形雙人浴缸放水,一邊開始檢查許誌恒身上的傷口。

水龍頭嘩啦啦的響著,柳若依擦了擦手上的水,半跪在地上開始解許誌恒的襯衫。

剛解了不過兩顆,柳若依的手就被許誌恒蓋上來的手給握住。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柳若依愣了一下,她抬頭看向那雙沒有焦距的眼,心裏難免的泛起了幾分苦澀。

是自己太過頭了嗎,連這種事也不允許自己再做了嗎?

“罪魁禍首”現在還全然不知道柳若依又曲解了些什麽,他隻是單純的,單純的想握住這隻手罷了。

他害怕被丟下,他又何嚐不是。況且,已成現實。

柳若依沒有鬆手,她不甘心,明明莫名其妙的在自己身邊留下各種印記的人是許誌恒,可現在不願被他觸碰到人也是許誌恒。許誌恒,憑什麽。

於是她把臉貼了上去,近到許誌恒的指節都可以觸碰到他吐出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