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依低聲笑了一下,笑的落寞又嘲諷,“怎麽,昨夜我幫許先生脫,衣服的時候,許先生可沒說不讓我碰。分明是你先不顧一切的靠近我,現在卻又要推開我。我不甘心。”

許誌恒恍然驚醒,分明不是多好笑的事情,他卻想要笑出聲來。

他太熟悉柳若依了,柳若依這是在吃醋,吃一個毫無根據的醋。

“柳若依。”

他知道怎麽哄吃醋的小孩,一聲柳若依,一個擁抱,一個纏綿悱側的吻,就能抵消掉他的小孩心裏那點酸溜溜的東西。

可現在他隻能隱忍,他沒辦法完全相信飛鮫已經解除了限製。十三年了,已經十三年了沒理由在最後一次為他破壞規矩。

柳若依被許誌恒捏的死死地,依字的尾音纏纏繞繞,倒真的想讓她逃離了。

“我沒有不讓你碰,.....什麽都看不見,抓著你會更有安全感罷了。”

抓著你,你就不會再背著我逃離了。

初生牛犢不怕虎到底也還是帶點貶義的,柳若依女人一般的記憶讓她完全鬥不過心靈上年長了她十三年的許誌恒,當下就尷尬的不知道如何接話。

好在溢出浴缸的水拯救了她。柳若依一麵扯回I自己的手,一麵急匆匆的去關水龍頭。“你你你你自己脫一下謝謝。”

女人幾乎是落荒而逃,完完全全的錯過了那人漏出唇角的笑。

浴室裏的畫麵全被蒸汽給模糊,分明是曖昧的場景,卻被一點點擴散的紅給烏濁。

柳若依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兩人有多髒,所以幹脆仗著下水口十分通暢,肆無忌憚的把水龍頭擰到了最大。

靠在浴缸壁上,柳若依舒坦的鬆了口氣。好久沒有這麽舒服了啊。

弦殺術的副作用是失聰和失明,失明會持續十二個小時以上,失聰往往隻持續四個小時。許誌恒開了個好頭,柳若依卻不知道怎麽接下去,她想問的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哪裏才是問題的起點,哪裏又是問題的終點。

於是她幹脆把問題都拋給許誌恒解決,“牆上的花紋為什麽是雲紋?為什麽你的身手會比我還靈敏?為什麽你和你愛人的記憶會出現在我的夢裏?'

這注定是個曲折的夜晚,水珠順著許誌恒的胸膛一點點淌下,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身手靈敏是因為我在學設計之前曾是名軍人,你會在夢裏看到那些不過是因為沒有人維護的虛鏡係統正在-天天崩壞,至於最後一點,你或許應該問問你自己。”

“什麽意思?”柳若依細細的打量著許誌恒的臉,不願意錯過每一個細節。

這是柳若依第一次這麽肆無忌憚的去看許誌恒的臉,完全不用顧忌他看向自己時那讓人難耐的目光。

她在心裏向主祈禱,祈禱她的主饒恕他的貪婪,饒恕他的欲念“許先生。”

飛雲的聲音煞風景的在許誌恒腦中響起,“我答應你解除現製,不代表你可以完全不顧虛鏡基礎規則。”

“許誌恒,我突然想起來個事。”

車前蓋啪的一聲被蓋上,鎖扣交,合時震起的灰撲了柳若依一臉,她一邊揮手搖散眼前的灰塵,一邊拍了拍身上的土渣,在發動機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裏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駕駛座上的許誌恒踩下了油門,在"嗯”了一聲來表示自己聽見了之後,順帶著弓起了手指,敲了敲安全帶的鎖扣。

“嘖,“柳若依無奈的扯了扯嘴角,嘴上雖是喋喋不休的抱怨,手上卻還是乖乖巧巧的拉上了安全帶,"係安全帶很煩誒,我都不能--”

“就是為了不讓你亂動。”

沒等柳若依抱怨個徹底,許誌恒已經先行開口打斷了她的抱怨。

比起不係安全帶不安全一類的,許誌恒一定要柳若依係安全帶的理由更能讓他自己信服:不係安全帶的柳若依對他來說就是顆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中性微子炸彈,隻要自己一不留神,她就能在車.上整出一堆幺蛾子。

身邊的人一時間沒了動靜,許誌恒注視著眼前的路況,餘光悄悄的落在了柳若依身上。

女人半癱在座位上,黑色的衛衣領口大敞,被女人撕扯後有氣無力的掛在他身上;墨色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廢區上,一點一滴的用悲憫撫摸著這片曾生機勃勃的土地。“許誌恒。”

突如其來的一聲讓許誌恒以為自己的偷窺被發現,慌忙收攬了餘光後甚至不敢再應聲。

好在一切並非他所想,話題隻是和開頭恰好接上。

“你進來的時候,虛鏡時間是如何設置的。”

虛鏡...時間...

許誌恒聽見這個詞的時候,泌出了一手冷汗,好在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柳若依口中的虛鏡並不是他所惶恐的,他所隱瞞的這場虛鏡,而是現在的柳若依所認知的虛鏡。

“飛鮫把虛鏡時間調整成了與現實同比例,進入虛鏡之前你有...我們有嚐試過把比例調整回原來的[虛鏡一天=現實半小時],但沒有成功。”

“這樣啊,"柳若依沒有回頭,隻是自顧自的盯著玻璃裏許誌恒的倒影。那人的眉眼如此清明,像是能融淨世間的一切淤泥。這樣啊。

我已經害他們被關在虛鏡裏這麽多天了啊。十三街區與中心城交界處,中央大橋。

許誌恒在距離中央大橋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下了車,拍了拍柳若依的肩膀後把打火機遞給了她。

後者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片刻後意識到許誌恒的意思是問他要不要抽煙,趕忙擺了擺手,“算了,趕緊進城吧。

“柳若依,”打火機啪嗒-聲被按下,火焰輕輕的在許誌恒手裏搖曳了幾下,然後在煙草燃燒的嘶啦聲裏點燃了一根不知道許誌恒從哪裏摸出來的煙。

“我不喜歡你抽煙,但你平靜好心態,比立刻就進城更重要。”

有那麽一瞬間,柳若依覺得眼睛酸酸的,可到頭來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隻覺得這麽多天來累的可怕。

從混亂發生那天起,她就像個不停轉的小陀螺,一刻不停的四處奔波,拚盡全力想要解救虛鏡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