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堅強接過勺子,低頭喝了口湯。

鹹淡正好。

“什麽都不用,”他說,“以後你們要買房,來問我。”

焦曉雯撲哧笑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笑,和她平時那副冷臉差得挺遠,有點出乎意料。

周世明被帶去調查的第五天,放出來了。

證據不足,定性困難,隻能做行政處罰,罰了款,吊銷中介資質,人放了。

馬堅強是從李小軍那裏得知這事的。

“就這?”李小軍義憤填膺,“那不等於沒事?”

“程序就這樣。”

他把這事放到一邊,該幹什麽幹什麽。但周世明沒有放到一邊。

——

那之後將近半個月,馬堅強日子過得出奇順。

焦曉雯有時候路過會進來坐坐,帶個小蛋糕或者兩杯奶茶,也不多說話,喝杯茶就走。李小軍把《麻衣神相》翻爛了,記了滿滿一本筆記,每天來,學得很認真。

看起來,日子平穩。

但某天早上,馬堅強起床,發現枕頭底下的筆記本被翻動過了。

他把筆記本拿出來看,內容沒變,但夾在最後幾頁之間,多了一張紙。

折疊著,打開是一張黃紙,上麵畫了些符文,墨跡新鮮。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才明白怎麽回事。

這東西他見過,在老頭子的收藏裏——是南方某類民間術數裏用來“鎮壓”對方的紙符,通俗說,就是詛咒。

他把那張紙單獨放在桌上,去洗漱,吃早飯,然後給焦曉雯發了條消息:“最近有沒有人到過我這裏?”

焦曉雯回得很快:“上周周世明來過,說要找你道歉,我沒讓他進,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的。”

馬堅強看著這條消息,把手機放下。

門沒進,但紙符在枕頭底下。

這說明,周世明沒親自來,但來過人。

——

那之後接連三天,馬堅強睡得不好。

不是失眠,是做夢,同樣的夢,一遍一遍地重複。夢裏什麽都沒有,就是黑,黑得徹底,連腳底下是什麽都看不到,但能感到有什麽東西在附近圍著轉,不遠不近,就是不散。

第三天夜裏,黑忽然破開了一道口子。

他父親站在那道口子裏。

不是老頭子年老的樣子,是馬堅強十幾歲時見過的那個父親,頭發半白,穿著那件洗得發舊的土布中式褂子,手裏拿著根旱煙,沒點著。

“強兒。”

聲音還是老樣子,低沉,字咬得很清晰。

“那張紙,拿出去燒了。燒之前,在上麵壓三根頭發,心念專注,對著火說:物歸原主。”

馬堅強在夢裏想開口問,父親已經轉過身去。

那道口子又合上,黑重新漫進來,然後他就醒了。

窗外天才蒙蒙亮,五點多。

他在**躺了大概十秒,起身,去桌上把那張紙拿過來,從梳妝台上扯了三根頭發,壓在紙上,折好,拿到院子裏,點火燒了。

火很小,但燃得出奇的快。

他看著那張紙燒成灰,開口說了四個字:“物歸原主。”

聲音不大,平靜得像是在念購物清單。

灰燼散在地上,有兩片沒燒盡的邊角被風卷走了。

馬堅強回屋,上床繼續睡,這次睡得很沉,什麽夢都沒有,一覺到上午九點。

——

三天後,有人來找他。

是個中年女人,穿著講究,進門先打量了馬堅強一眼。“我兒子生病了,醫院查不出來,我想請您看看。”

馬堅強讓她坐,沏了杯茶。“什麽症狀?”

“三天前開始,早上還好好的,中午就頭疼,然後腿軟,走不了路,現在癱在**。神經內科、骨科都做了,什麽毛病都沒查出來。”

“多大了?”

“二十八。”

馬堅強端著杯子,沒急著說話。

那女人從包裏取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這是我兒子。”

馬堅強低頭看了眼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年輕男人,西裝筆挺,麵皮白淨,左嘴角有顆小痣。

周世明。

他把茶杯放下,沒說話。

那女人等了一會兒,有點急。“馬大師,您能幫忙嗎?”

“幫不了。”

“為什麽?”

“因為這個忙,不該幫。”馬堅強把照片推回去,“您兒子做過什麽事,您自己清楚。這病,醫院查不出來是正常的,要好,得靠他自己。”

那女人站起來,變了神色。“馬大師,我是誠心來求您的,出多少錢都行——”

“不是錢的問題。”

那女人定定看了他一眼,把照片收進包,推開門走了。臨出門之前,她回頭說了一句:“我會讓他爸來的,你等著。”

馬堅強沒搭這句話。他把桌上的茶杯收走,重新燒水,倒了杯新的。

李小軍從裏間探出頭來。“那是誰啊?”

“周世明他媽。”

李小軍瞪大眼。“那……那是來找麻煩的嗎?”

“不算,她隻是來試探的。”

李小軍縮了縮脖子,又鑽進去繼續看書了。

——

周父確實來了,第二天上午。

五十多歲的男人,氣場比那女人強得多,進門先表明身份,說在市裏做什麽職務,認識哪幾個什麽級別的人,說了三分鍾,才切入正題,把一個信封推過來。“裏麵二十萬,你幫我兒子看看,解了這事。”

馬堅強沒動那信封。“您兒子的事,和我沒關係。”

“沒關係?”周父收起客氣,“我兒子在找你的事之前,好好的,你說和你沒關係?”

“您知道您兒子做了什麽嗎?”馬堅強直接問。

周父頓了一下。

“您兒子參與了一個合同詐騙局,坑了十幾戶人家,有人因此傾家**產。他還因為個人私怨,想用手段整垮別人家的財產,逼人就範。這些事,您知道嗎?”語氣很平,不急不緩。

周父沒否認,但麵色很難看。

“那個病,是他自己折騰出來的,跟我沒關係,跟任何人都沒關係。”馬堅強站起來,“這錢我不收,這忙我幫不了。您走好。”

周父攥著信封站了半分鍾,把信封往地上一摔,轉身走了。

李小軍等他走遠了,才從裏間出來,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撿起來,放回桌上。“堅強哥,這要不要……”

“放著,等他派人來取。”

李小軍把信封放好,戳了戳,厚厚的一疊。“真的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