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萬道被抓進去的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當天晚上,幾個短視頻平台上就出現了現場錄像。山坳裏比試的畫麵被人從各個角度拍了下來,配上各種花裏胡哨的背景音樂,播放量蹭蹭往上漲。
馬堅強火了。
不是那種曇花一現的火,是實實在在的火。原來被周萬道的帖子勸退的那批客戶,又回來了。新的客戶也找上了門。鎮上的小房子每天門口都排著隊,李小軍被臨時拉來當號販子——不對,是“助理”。
“馬大師,今天排了十八個號。”李小軍捧著個小本子,像模像樣地匯報。
“十八個?”馬堅強躺在藤椅上,翹著二郎腿,嘴裏叼根牙簽,“排不下。上午看八個,下午看八個,剩下兩個明天再來。”
“那人家不樂意怎麽辦?”
“不樂意就排後天。我又不是流水線上的機器,一天到晚不歇氣。”
李小軍嘟囔了一句:“師父你以前不是愁沒人來嗎?”
馬堅強把牙簽吐掉:“那是以前。現在不同了,得端著點。你沒聽過一句話嗎?越容易得到的東西越不值錢。”
李小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覺得師父說得好有道理。
生意好了,馬堅強的日子也滋潤起來。手機殼從九塊九包郵換成了幾十塊的——雖然也不貴,但檔次到底不一樣了。
就這麽紅紅火火地過了半個月。
這天下午,最後一個客戶剛走,馬堅強正準備關門吃飯,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了院子外麵。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方臉,濃眉,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腳上一雙鋥亮的皮鞋。身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手裏拎著個公文包。
“是馬大師嗎?”中山裝男人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
馬堅強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這人印堂寬闊,鼻梁高挺,顴骨飽滿——標準的財主麵相。但眼底有一層青灰色,法令紋比正常深了不少。有錢,但最近心事極重。
“我是。你找我什麽事?”
“我姓張,張國棟。”男人遞上一張名片。
馬堅強接過來一看——“棟梁建設集團董事長”。這名字他聽過,本市排得上號的地產商,光樓盤就開了七八個。
“張總,裏麵坐。”馬堅強收起吊兒郎當的態度,把人迎進了屋。
張國棟坐下後,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馬大師,我女兒出事了。”
“什麽事?”
“昏迷。一個多月了,人事不省。”張國棟說著,從隨行助理的公文包裏抽出一遝檢查報告,攤在桌上,“省城的專家看過了,全國排名前三的神經科大夫也請了。所有檢查結果都正常——腦部CT正常,核磁正常,腦電圖正常,血液指標正常。就是不醒。”
馬堅強翻了翻那些報告單,雖然大部分醫學術語他看不懂,但“未見異常”四個字反複出現。
“多大年紀?”
“二十三。”
“昏迷之前有沒有什麽異常?”
張國棟想了想:“她從國外留學回來,本來好好的。有一天突然說頭疼,然後就躺下了。我以為她累了,沒在意。第二天早上去叫她,人就叫不醒了。”
“留學回來之前呢?在國外有沒有去過什麽不幹淨的地方?”
張國棟愣了一下:“不幹淨的地方?”
“比如一些老教堂、墓地、古宅之類的。”
助理推了推眼鏡,插嘴:“張小姐在英國讀的書,假期去過蘇格蘭的一個古堡旅遊。”
馬堅強“嗯”了一聲,沒再問,而是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幾下。
屋子裏安靜了大約半分鍾。
“張總,我能看看你女兒的照片嗎?”
張國棟掏出手機,找到一張照片遞過來。
馬堅強一看,差點沒握住手機。
照片上是個年輕女孩,鵝蛋臉,柳葉眉,一雙杏眼清澈得像山泉水。皮膚白得發光,嘴唇是天然的淺粉色。頭發披散在肩上,烏黑柔順。
好家夥,這不就是畫裏走出來的人嗎?
馬堅強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專業。他把照片放大,仔細觀察女孩的麵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耳珠豐厚,這是大富大貴的格局。但兩眉之間隱隱有一道暗紋,印堂發烏。
“這個症狀……”馬堅強放下手機,“醫院查不出來,不奇怪。”
“為什麽?”
“因為不是病。”
張國棟身子往前傾了傾:“那是什麽?”
“張總,你信不信有些東西是科學暫時解釋不了的?”
張國棟沉默了幾秒:“一個月前我不信。現在我信了。我什麽辦法都試過了,西醫、中醫、藏醫……我甚至去找過周萬道。”
馬堅強挑了下眉毛:“你找過周萬道?”
“是。”張國棟臉上浮出一絲不快,“那是昏迷第三周的事。有人介紹我去找他。他說我女兒是被邪祟纏上了,要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每天燒特製的符紙。”
“多少錢?”
“三十萬。做完法事之後,還要在他那裏請一尊開過光的佛像回去,又是十萬。而且——”張國棟停了一下,像是不太想說。
“而且什麽?”
“他讓我把我女兒送到他那裏去'淨身'。說要讓他一個人對著我女兒做法,不能有其他人在場,一關就是三天。”
馬堅強的臉沉了下來。
“你沒答應吧?”
“我沒答應。”張國棟攥了攥拳頭,“我雖然著急,但我不傻。一個昏迷的姑娘,讓一個老頭關在屋裏三天?我當場就走了。”
“走得對。”馬堅強點了下頭,“周萬道這個人,已經進去了,你應該知道。”
“知道。所以我才來找你的。”張國棟看著他,“馬大師,我現在什麽都願意試。你要多少錢,開個價。”
馬堅強擺了擺手:“先不談錢。錢的事好說。我先去看看你女兒。”
“好!我派車來接你!”
“不用明天。”馬堅強站起來,“現在就走。”
張國棟沒想到他這麽幹脆,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行!走!”
李小軍在門口探頭探腦:“師父,要我跟著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