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另外兩個——一個鼻頭圓潤,一個耳垂肥厚。前者重義氣,後者貪小財。

馬堅強開口了。

“兄弟,你今年二十六吧?”

板寸頭一愣:“你怎麽知道?”

“我看相的。”馬堅強說,“你今年二十六,屬猴。三歲那年摔過一次,右膝蓋上有個疤。”

板寸頭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膝蓋——褲腿擋著看不到,但那個疤確實在。

“這也能看出來?”

“不光這個。”馬堅強靠著牆,像是在聊家常一樣,“你爹媽離婚早,你跟著你奶奶長大。你奶奶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住了大半年的院。”

板寸頭握刀的手微微鬆了。

“你說的……都對。”

“當然對。”馬堅強又看向旁邊那個圓鼻頭的,“你,你最近是不是跟你媳婦吵架了?她回娘家了,三天沒回來。”

圓鼻頭張大了嘴:“你認識我媳婦?”

“不認識。相上看出來的。你印堂上有一道橫紋,左眉尾有顆痣——夫妻宮有痣的人,婚姻上容易有波折。你那道橫紋是新長的,說明最近才吵的。”

圓鼻頭呆住了。

馬堅強又看向最後那個胖子:“你不用緊張,我也給你看看。你最近是不是牙疼?左邊下麵的後槽牙。”

胖子捂住了腮幫子——他的後槽牙確實已經疼了一個星期了。

三個人麵麵相覷。

板寸頭把刀收了回去,表情變得猶豫。

馬堅強趁熱打鐵:“兄弟,你知道讓你們來的人是誰嗎?”

“不知道。中間人傳的話,給了兩萬塊定金。”

“是周世明。”馬堅強說,“就是前幾天被抓進去那個周萬道的兒子。你知道周萬道為什麽被抓嗎?詐騙。他們家什麽德行,你心裏應該有數。你幫他們幹了這事,你覺得他們不會反過來把你供出去?兩萬塊錢,買你一個故意傷害的案底,你覺得值?”

板寸頭的臉色變了又變。

“況且——”馬堅強補了一刀,“你奶奶在天上看著你呢。她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現在幹這種事,對得起她老人家嗎?”

這句話戳到了板寸頭的軟肋。他低下頭,把折疊刀塞回了褲兜裏。

“馬大師……”他嗓子有點發緊,“那我們這兩萬塊……”

“兩萬你留著。”馬堅強彎腰撿起地上的西紅柿,在身上蹭了蹭,“我不為難你們。但你們得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告訴周世明,事情辦妥了。給他拍張照——隨便找根香腸切一截,再弄點番茄醬,拍個照片發過去就行。”

板寸頭愣了三秒鍾,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馬大師,你這腦子也太好使了。”

“好使不好使不知道,反正比他好使。”馬堅強拎起菜籃子,“行了,散了吧。以後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我。看相不收你們錢。”

三個年輕人互相看了看,齊刷刷地鞠了一個躬。

“謝馬大師!”

當晚,板寸頭——真名叫趙猛——果然按馬堅強說的辦了。去菜市場買了根火腿腸,切了一截,擠了半瓶番茄醬,擺在一塊白布上拍了張照片,發給了中間人。

中間人轉給周世明。周世明看了照片,回了三個字:做得好。

又過了兩天,張瑤出院了。她恢複得很快,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張國棟特意辦了一場家宴,請馬堅強過去吃飯。席間,張瑤換了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坐在馬堅強對麵。她的氣色已經完全恢複了,麵若桃花,眉目如畫。

吃到一半,張瑤突然開口:“馬大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有女朋友嗎?”

馬堅強差點被一顆花生米嗆死。

張國棟和陳素琴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咳——”馬堅強拍了拍胸口,灌了一口水,“張小姐,你這個問題太突然了。”

“不突然。”張瑤認真地看著他,“你救了我的命。我覺得這是緣分。”

馬堅強擱下筷子,組織了一下語言。

說實話,麵前這位姑娘,論長相、論家世、論學曆,哪樣都挑不出毛病來。要是擱在以前,他做夢都不敢想。但馬堅強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好吧,也不算太有自知之明,至少在某些時候是有的。

“張小姐,你是個好姑娘。”馬堅強一本正經地說,“但是我這個人呢,有個毛病——我是個博愛的人,不太適合隻對一個人好。”

全桌人都安靜了。

張瑤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馬堅強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我怕耽誤你。你值得更好的。”

張瑤咬了一下嘴唇,臉上飄過一抹微紅,低下頭不說話了。

陳素琴在桌子底下踢了張國棟一腳。張國棟清了清嗓子,把話題岔開了。

從張家出來,李小軍跟在後麵,滿臉的痛心疾首。

“師父!五十萬的丈母娘啊!棟梁集團的千金啊!你怎麽就拒絕了!”

“你懂什麽。”馬堅強走在前麵,雙手插兜,步伐瀟灑。

“人這輩子,不能為了一棵樹放棄一片森林。”

“可那是棵金樹啊師父!”

“金樹也是樹。”馬堅強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走吧,回家。”

風平浪靜了大約半個月。

馬堅強的日子過得很滋潤。有了張家這塊活招牌,上門求看的客戶又多了一茬。他把價格往上調了調——不多,翻了一倍。來的人照樣排隊。

錢多了,人就容易放鬆警惕。

這天上午,馬堅強正在給一個中年婦女看手相,手機響了。他瞄了一眼來電顯示——林雨薇。

“薇姐,什麽事?”

“出事了。”林雨薇的語氣很急,“周世明找到劉女士了。”

馬堅強的手一緊,差點把中年婦女的指頭掰折了。

“怎麽找到的?”

“劉女士上個月搬了家,留了個新地址在社區。周世明找人查到了。昨天劉女士接到一個電話,說是某某單位的回訪,讓她核實一些信息。她當時沒多想,就說了一些事情——包括當初是誰幫她出的主意。”

馬堅強閉了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