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藏了這麽久的線索,被周世明這條老狗給刨出來了。

“然後呢?”

“然後今天早上,周世明在咱們這個圈子的互助會群裏發了一條消息,點名邀請你參加下周三的互助會。說是要'以術會友,共敘同行之誼'。”

馬堅強冷哼了一聲:“共敘同行之誼?他想給我擺鴻門宴。”

“我也這麽覺得。但問題是……”林雨薇頓了頓,“群裏好幾個老前輩都附和了,說很期待你們兩位切磋。你要是不去,麵子上過不去。”

馬堅強放下中年婦女的手:“大姐,不好意思,今天的相改天再看。不收錢。”

中年婦女被請走後,馬堅強關上門,坐在桌前翻開了手機。

互助會群裏的消息已經炸了。

周世明發的那條消息寫得客客氣氣的:

“各位前輩、同行好。近日聽聞馬堅強先生繼承了其父馬老先生的麻衣相法,在本地頗有聲名。晚輩不才,對相術之道也略有研習。想借下周三互助會的機會,與馬先生當麵請教,切磋相術。還望各位前輩賞光見證。——周世明拜上。”

底下一片叫好聲。

“好事啊!年輕人多交流。”

“馬老先生的傳人和周老先生的傳人對決,這得看看。”

“下周三我一定到!”

馬堅強劃拉了半天,心裏門兒清:周世明這是要在行業裏當眾給他難堪。互助會裏都是圈內人,如果他在這些人麵前出了醜,以後在這一行就沒法混了。

但不去又不行。林雨薇說得對,群裏那些老前輩的麵子不能不給。

“去。”馬堅強給林雨薇發了條消息,“怕他怎的。”

接下來的幾天,馬堅強哪兒也沒去,窩在家裏啃筆記本。老爺子的筆記他前前後後翻了少說有上百遍了,但每次翻都能看出新東西來。那些批注密密麻麻的字跡裏,藏著老爺子幾十年的經驗。

他把《麻衣相法十二宮秘術》裏的核心內容又梳理了一遍。十二宮——命宮、財帛宮、兄弟宮、田宅宮、男女宮、奴仆宮、妻妾宮、疾厄宮、遷移宮、官祿宮、福德宮、父母宮。每一宮的相法口訣他早就爛熟於心,但口訣背後的深意,有些地方他還沒完全吃透。

這幾天他逼著自己往深裏鑽。特別是“疾厄宮”和“命宮”兩部分,這是看一個人吉凶禍福的關鍵。老爺子在旁邊批注了一句話:“相不獨論,宮宮相連。一宮有變,十二宮皆動。”

周世明要考他什麽?無非是現場給人看相,比誰看得準。

準不準,他不怕。怕的是周世明使陰招。

周三到了。

互助會的地點在市裏一家茶樓的二樓,名叫“和雅居”。馬堅強到的時候,裏麵已經坐了不少人。茶樓老板專門騰出了一個大包間,擺了三張大圓桌,坐了三十來號人。

馬堅強一進門就掃了一圈。都是圈子裏的熟麵孔——有看風水的,有批八字的,有摸骨的,有測字的。年紀大的六七十,年紀小的也有三十來歲。

坐在主位上的是個白胡子老頭,叫孫伯元,本市術數界的老資格了。看見馬堅強進來,孫伯元站起來招了招手:“堅強,來來來,坐這邊。”

馬堅強走過去,跟孫伯元握了握手,在他旁邊坐下。

周世明還沒來。

馬堅強打量了一下在場的人——大多數表情都挺友善,但也有幾個人的目光讓他不太舒服。那幾個人跟周家走得近,平時在圈子裏也沒少替周家說話。

又等了十來分鍾,門開了。

周世明進來了。

三十出頭的年紀,國字臉,下巴上留了一撮短須,穿一身改良中式對襟褂子,手裏拿著一把折扇。走路的姿態很穩,目不斜視,進來先給孫伯元鞠了個躬,然後環顧一圈,目光落在馬堅強身上。

“馬大師,久仰了。”

馬堅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敢當。周兄客氣了。”

周世明在對麵坐下,折扇一合,放在桌上。

孫伯元清了清嗓子:“今天這個互助會,本來是大夥兒聚聚聊聊的。不過既然世明提出要跟堅強切磋相術,咱們也就湊個熱鬧。年輕人多交流,是好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友誼第一,點到為止。”

底下的人紛紛點頭。

周世明開口了:“孫老說得對。馬大師,我聽說令尊馬老先生的《麻衣相法十二宮秘術》已經傳到了你手上?”

“沒錯。”馬堅強放下茶杯,“我爹把他一輩子的東西都留給了我。”

“了不起。”周世明點了點頭,“馬老先生是前輩高人,我一直很敬仰。今天我也是抱著學習的態度來的。不如這樣——我們各自找一個在場的人看相,看誰看得準。在座的各位做裁判,如何?”

馬堅強掃了一眼周世明帶來的幾個人。其中有兩個麵生得很——不是圈子裏的人,是周世明自己帶來的。如果讓他“隨機”挑人看相,十有八九會挑這兩個提前安排好的托兒。

“可以。”馬堅強說,“不過我有個建議。”

“請說。”

“既然是切磋,咱們別搞那些虛的。我提一個規矩——看相的人不能自己挑,由孫老指定。這樣才公平。”

在場的人交頭接耳了一陣,都覺得這個規矩合理。

周世明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常態:“好,就按馬大師說的辦。”

孫伯元想了想,指了指角落裏坐著的一個中年男人:“老陳,你過來。讓他們兩個看看。”

老陳——本名陳建華,開了一家建材店,跟術數圈子沒什麽直接關係,是孫伯元的舊鄰居,今天來湊熱鬧的。算是個局外人,兩邊都不沾。

陳建華走到桌前坐下,有點局促。

“誰先來?”孫伯元問。

“周兄先請。”馬堅強一攤手。

周世明沒推辭,站起來走到陳建華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這位兄弟,屬馬?今年四十二。”

陳建華點頭:“對。”

“你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女兒大,兒子小。”

陳建華又點頭。

“你最近三年生意不太好做,前年虧了一筆。但今年下半年會有轉機,有人會介紹一筆大單子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