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華想了想:“前年確實虧了。大單子……還不知道。”
周世明又說了幾條,有對有不對。總體來說,準確率大概六七成。
在場的人議論了一番,覺得還行。
輪到馬堅強了。
他走到陳建華麵前,但沒有上下打量,而是直接坐下,跟陳建華麵對麵。
“陳哥,我不看你的相,我看你的病。”
全場安靜了。
“你右邊腎有個小結石,不大,但偶爾會疼。你沒去醫院查過,覺得忍忍就過去了。”
陳建華瞪大了眼睛:“你怎麽知道的?”
“疾厄宮。你鼻梁右側有一條暗紋,紋路走向偏下——對應的是泌尿係統。紋色偏暗,說明已經有一陣子了,但不深,說明問題不嚴重。”
全場鴉雀無聲。
馬堅強繼續:“你左腿的膝蓋年輕時傷過,現在一到陰天就不舒服。你三十五歲那年動過一次小手術——不是大病,應該是闌尾炎。手術後恢複得不錯,但留了個後遺症——每年夏天那個位置會癢。”
陳建華的嘴越張越大。
“全……全對。”他說,“手術後確實癢,我一直以為是疤痕增生……”
滿場嘩然。
周世明的臉色很不好看。他沒想到馬堅強能看到這種程度——疾厄宮本身就是十二宮裏最難的部分,能看準的人,全國也找不出幾個。
孫伯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堅強這一手,跟他爹當年一模一樣。”
周世明坐在那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折扇。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馬堅強。
“馬大師,你確實厲害。我認輸。”
馬堅強正要說兩句客氣話,周世明話鋒一轉。
“但我還想再跟你賭一把。”
“賭什麽?”
“賭職業生涯。”周世明站起來,聲音提高了幾分,讓全場的人都能聽見,“我周世明,願以職業生涯為賭注,再跟你比一場。如果我贏了,你從此不再從事相術行業。如果我輸了——我周家從此退出本地術數圈,再不跟你爭。”
全場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孫伯元皺了皺眉:“世明,你這是——”
“孫老,請讓我說完。”周世明看著馬堅強,“馬大師,你敢不敢接?”
在場三十多個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馬堅強身上。
馬堅強看著周世明的眼睛。這雙眼睛很沉,沉到看不出什麽情緒。但馬堅強注意到一個細節——周世明右手食指在輕輕發抖。
他緊張了。
一個緊張的人,提出這麽大的賭注,隻有一種可能——他有後手。
但馬堅強沒有退路。三十多雙眼睛盯著,退了就等於認慫,在這個圈子裏以後抬不起頭。
“行。”馬堅強說,“賭。”
“好!”周世明的聲音裏帶了一絲得意,“這次比什麽,我來定。”
馬堅強沒有反駁——上一輪規矩是他定的,這一輪讓周世明定,說得過去。
周世明轉頭對助理招了招手。助理拿出一個信封,抽出幾張照片,鋪在桌上。
“這是五個人的照片。沒有名字,沒有背景信息。我們各自看相,寫下每個人的年齡、職業、婚姻狀況和近年運勢。寫完之後,由孫老揭曉答案——這五個人都是孫老的故交,信息在孫老手裏。”
孫伯元看了看那五張照片,又看了看周世明:“這幾個人……都是我認識的?”
“是。”周世明從兜裏掏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孫伯元,“他們的信息都在這上麵,我提前找您的老朋友們核實過了。”
孫伯元打開紙看了看,點了下頭:“沒錯,這幾個人我都認識。信息……基本準確。”
“好。”周世明拍了拍手,“馬大師,請。”
兩人各要了紙筆,對著五張照片開始看相。
茶樓裏安靜得隻剩下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
馬堅強一張一張地看。五個人,五張麵孔,年齡從三十到七十不等。他集中精力,把十二宮的相法逐一套用——命宮判壽元,財帛宮判貧富,官祿宮判職業……
第一個人,男,五官端正但鼻頭偏小——財運一般,大概是個上班族。額頭有兩道淺紋——四十出頭。左眉尾有斷裂——婚姻有過波折。
第二個人,女,顴骨高聳,下巴圓潤——事業型女性。嘴角下垂——這兩年運勢不好。
一個一個看下去。馬堅強寫得很仔細,每個人都分析了好幾行。
十五分鍾後,兩人都寫完了。
孫伯元收起兩張紙,又拿出自己手裏的標準答案,逐一對照。
“第一個人——周世明寫的:男,43歲,公務員,已婚,近年運勢平穩。馬堅強寫的:男,42到44之間,上班族,離過婚但現在有對象,近年運勢中等偏下。”
孫伯元看了看標準答案:“實際情況是:男,43歲,事業單位職工,離異後再婚。近兩年升職沒升上去,運勢確實一般。”
場上有人低聲議論——周世明沒看出離異,馬堅強看出來了。第一個人,馬堅強贏。
“第二個人——”孫伯元繼續念。
五個人念完,結果出來了——馬堅強看準了四個半,周世明看準了三個。有一個人兩邊都沒看太準,算半對。
“四個半對三個。”孫伯元放下紙,“堅強贏了。”
在場的人劈裏啪啦地鼓起了掌。
周世明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那張紙,又看了看馬堅強,喉結動了動。
馬堅強等著他認輸。
“馬大師,你確實比我強。”周世明站起來,拱了拱手,“我認這個結果。”
掌聲更熱烈了。
但馬堅強注意到,周世明說“認這個結果”的時候,用的是“這個結果”,而不是“我輸了”。這話聽著像認輸,但留了口子。
果然——
散場之後,馬堅強跟李小軍走出茶樓。
“師父,你太牛了!”李小軍興奮得手舞足蹈。
“別高興太早。”馬堅強看了看四周,“周世明這個人,不會這麽輕易就認了。”
他的判斷是對的。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周世明的那輛黑色路虎停在那裏。周世明靠在車門上,手裏的折扇一開一合。
“馬大師,今天辛苦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