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萬道被帶走那天晚上,馬堅強喝了半斤白酒。
不是慶祝,是堵心。
這行當裏的人,手上多少都有點真本事,偏偏要走歪路子。他想起老頭子筆記本最後那頁字——“學會了相法,就該知道,世上最難看透的不是命,是人心。”
老頭子說得對。
酒喝完了,馬堅強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李小軍就來敲門。
“馬大師,有人找你。”
“誰?”
“一個姑娘,說是從城裏來的。”
馬堅強穿上衣服出去,院子裏站著個女人。二十五六歲,穿著件米色風衣,長頭發紮成馬尾,五官算不上驚豔,但很耐看。
他多看了一眼。
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這姑娘的印堂發暗,兩頰隱隱泛青——這是家中將有橫禍的麵相。
“你好,你就是馬堅強馬大師吧?”姑娘開口,聲音幹脆利落。
“我是。你是?”
“我叫焦盈盈,我爸是焦德厚,做建材生意的。”
馬堅強搖頭。“不認識。”
焦盈盈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有人不認識她爸。“焦德厚,焦氏建材的老板,省裏排得上號的。”
“我不太關注有錢人。”馬堅強說,“你找我什麽事?”
焦盈盈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但很快恢複了鎮定。“我想請你去我家看看。”
“看什麽?”
“看……風水。”
馬堅強皺眉。“我是看相的,不看風水。”
“可是別人說你什麽都會。”
“別人說的不算。”馬堅強擺手,“你去找別人吧。”
焦盈盈沒走,站在原地不動。
“你還有事?”
“馬大師,我家最近出了很多事。”焦盈盈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客套的生硬,多了幾分真實的焦慮,“我媽突然生了場怪病,醫院查不出原因。我弟弟出車禍,命是保住了,腿斷了。我爸的生意也出了問題,倉庫著了兩次火。”
馬堅強沒說話。
“這些事都是在最近一個月內發生的。”焦盈盈看著他,“我不信什麽風水命理,但我實在沒辦法了。”
馬堅強端詳她的臉。
印堂暗沉,而且不是那種氣血不調的暗,是外力侵入的暗。兩頰的青色順著法令紋往下走,直入地閣——這說明災禍來自外部,而且是有人故意為之。
“你家裏最近來過什麽人沒有?”
焦盈盈想了想。“來的人多了。”
“不是普通人。我說的是——算命的、看風水的、做法事的,這類人。”
焦盈盈的表情變了。“有一個。周世明。”
馬堅強的手指動了一下。
周世明。姓周。
“他跟周萬道什麽關係?”
“好像是周萬道的侄子。”焦盈盈說,“半年前經人介紹認識我爸的,說是風水大師。我爸讓他看了家裏的風水,他說格局不好,要改。改了之後……事情就一件接一件地來了。”
馬堅強沉默了好一會兒。
“跟我說說這個周世明。”
“三十出頭,長得挺精神的,說話很會來事兒。”焦盈盈說,“他不光給我爸看風水,還經常往家裏跑,送這送那的。我媽挺喜歡他,一直想把我……”
說到這裏,她停了。
馬堅強明白了。“想把你介紹給他?”
焦盈盈不說話了,但那表情就是答案。
“你同意了?”
“我又不瞎。”焦盈盈冷哼了一聲,“那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馬堅強忍不住笑了。“你的眼力不錯。”
“所以你去不去?”
馬堅強翻了翻筆記本,老頭子在其中一頁寫過一種邪術——“下暗咒”。就是在房屋的特定位置埋設咒物,表麵上看是調風水,實際上是在布局害人。咒物一旦激活,住在裏麵的人輕則多災多病,重則家破人亡。
破解的方法不難,但要先找到咒物。
“行,我去看看。”
焦盈盈明顯鬆了口氣。“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現在就走。”
李小軍跑過來。“馬大師,我也去!”
“你去幹嘛?”
“學習啊!你不是答應收我當徒弟了嗎?”
馬堅強想了想,不記得自己答應過這事。但李小軍那雙眼睛跟隻巴在魚缸上的金魚一樣,趕都趕不走。
“行,跟著吧。少說話。”
“好嘞!”
焦家在市區,開車過去要兩個多小時。焦盈盈開的是一輛黑色的路虎,車裏很安靜,空調開得適中,皮座椅幹幹淨淨。
李小軍坐在後排,東摸摸西看看,嘴巴一直沒合上。
“焦小姐,你家好有錢啊。”
焦盈盈沒搭理他。
馬堅強回頭瞪了李小軍一眼。李小軍趕緊閉嘴。
車到焦家門口,馬堅強下車抬頭一看,就知道事情比他想的嚴重。
焦家是一棟三層的獨棟別墅,占地不小,前麵有個院子,院子裏種著幾棵桂花樹。
院子的東南角立著一塊太湖石。
馬堅強走過去,蹲下來看那塊石頭。石頭底部埋了一半在土裏,露出來的部分形狀怪異,像個張嘴的獸頭。
“這石頭什麽時候放的?”
焦盈盈想了想。“就是周世明來了之後放的。他說東南角缺了一塊鎮石,會漏財。”
馬堅強圍著石頭轉了一圈。石頭底部的泥土顏色不對,比周圍的要深。
“拿個鏟子來。”
焦盈盈喊來一個傭人,拿了把鏟子。馬堅強親自動手,在石頭底部挖了下去。
挖到半尺深的時候,鏟子碰到了硬物。
他用手扒開泥土,露出一個黑色的陶罐。罐子有巴掌大,封口用蠟封死了,蠟上麵刻著一個他認不出來的符號。
“這是什麽?”焦盈盈湊過來看。
馬堅強把罐子拿起來,掂了掂分量。“周世明埋的。”
“他為什麽要埋這個?”
馬堅強沒有直接回答。他把蠟封撬開,一股腥臭味衝出來。罐子裏裝著黑色的**和一些碎骨頭,骨頭上刻著焦家人的生辰八字。
焦盈盈捂住鼻子,臉色變白。“這……”
“你家最近的災禍,都跟這個有關。”馬堅強把罐子放在地上,“這是一種咒術,專門用來克製一家人的氣運。你媽的病、你弟弟的車禍、倉庫著火,都是它在作怪。”
“那……那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