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顏色是一樣的,但車型不同。他正要轉向,停車場裏突然多出來了三個人,不是剛才在互助會裏見過的麵孔,是新來的,擋在了他和李小軍的前麵。
“馬大師,周總說,今天的行程到這裏結束了,後麵的路,他不方便送了。”
說話那人把車門打開,後排有兩個人,把馬堅強和李小軍推進去,車門關上,車就開了。
李小軍急了,要喊,被人捂住嘴。
馬堅強沒動,坐在那裏,看窗外的路。
開了大概四十分鍾,城區的路燈越來越稀,開始走山路。再過了二十分鍾,車停在了一片很黑的地方,樹影重疊,什麽路標都沒有。
“下車。”
把兩人推下車,車就開走了,走得很快,尾燈消失在山路的彎角後麵,一下子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李小軍站在那裏,四麵是山,風吹過來,腿有點軟。“這……這就把我們扔這了??”
馬堅強看了看天,然後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路,是泥路,有輪胎壓過的痕跡,但不新,至少有幾天了。
“打得了電話嗎?”
李小軍掏手機,看了一眼,兩格信號,搖搖晃晃的。“能打!”
“報警,說我們被人拉到山上扔了,讓他們來接。”
“好——”李小軍正要撥,突然在黑暗裏聽到前麵有聲響,是踩到樹枝的聲音。
兩個人同時看過去。
前麵的林子邊上,站著一個人。
不是周世明的人,是個女的,穿著一件顏色淺的外套,也在看著他們,表情比他們還懵。
“……你們也被扔這兒了?”那個女的開口,聲音很平。
李小軍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馬堅強往前走了兩步,借著一點點能見度,把那人打量了一下。年紀不大,二十出頭,外套是名牌的,腳上的鞋不適合走山路,手裏拿著一部手機,屏幕是亮的。
“你是怎麽到這裏的?”馬堅強問。
“朋友請我吃飯,吃到一半,我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發現朋友們都不見了,車也不見了,就……”她往四周看了一眼,“就這樣了。”
話說得很簡單,但這個情況不簡單。能把人扔在荒山上,這“朋友”不是普通人。
馬堅強沒多問,指了指李小軍。“他正在打電話報警,你手機能用嗎?”
“有信號。”那女的低頭看了一下,“但不多,兩格。”
“那我們一起等。”馬堅強在旁邊一塊石頭上坐下來,“警察來之前,待在一起,別亂走。”
那女的點了點頭,走過來,在他旁邊站著,隔著一段距離。
沉默了一會兒,她開口,語氣很平,像是在討論天氣。“你會害怕嗎?”
“現在不害怕。”馬堅強說,“等一下有沒有野豬出來再說。”
那女的愣了一下,笑了出來,是真的笑,短促的,自己都有點意外。
馬堅強沒理會,抬頭看了看山上的星星,比城裏多多了,很亮。
李小軍那邊電話打通了,還在描述位置,急得說話都不順溜。
山裏的風大,那女的把外套裹了裹,仰頭也往上看了一眼,然後低頭,說:“我叫焦思思。”
“馬堅強。”
“算命那個?”她側頭,“我在網上看到過你。”
“對。”
“那今晚這個,你算到了嗎?”
馬堅強想了想,回答得很認真。“沒有,這個我沒算到。”
焦思思又笑了一下,這次更從容了一點,“誠實。”
山風把樹梢吹得簌簌作響,遠處山路的方向,有一道光,很微弱,但正在慢慢變大。
警察來了。
馬堅強在家苟了整整四天。
周萬道的事上了本地論壇,又被截圖貼到微博,評論區兩三千條,一半喊他出山,另一半罵他跟周萬道是同路貨色、就是演技好。馬堅強兩邊都看了幾眼,把手機扣在桌麵上,拉嚴窗簾,不接陌生來電,裝死。
林雨薇來了一趟,帶來一摞筆錄材料,讓他簽字。翻到第三頁,她順口提了一句:警方核查下來,周萬道在本地的騙局牽涉麵相當廣,涉案金額不小,後續還有東西要查,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麽變數了。
“他兒子呢?”
“知情不報,輕不了。”
馬堅強簽完字送她出門,回屋繼續盯著老頭子的筆記發呆。
李小軍第二天來,帶了一袋橘子,站在門口說要拜師,語氣鄭重得像在公證處簽約。馬堅強讓他進來,把橘子擱桌上,翻出筆記第一章,拿手指點了兩整頁密密麻麻的小字。“先抄三遍,抄完再談。”
李小軍拿起來看了一眼,眉毛皺成彎鉤。“老師,這……兩頁全抄?”
“一個字都不能省。”
他老實坐下來,抄了沒幾行,探頭問:“山根就是鼻梁那裏嗎?”
“對。”
“印堂是兩眉之間?”
“往下一點點。”
“那'官骨'是……”
“抄完再說話。”
李小軍憋了回去,屋裏剩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時不時翻一頁,然後繼續劃。馬堅強坐在窗邊,翻自己那份,兩個人各看各的,安靜得出奇。
這四天,最大的收獲是筆記又讀通了幾處。老頭子寫字越到晚年越惜墨,一兩個字概括一整個推斷,語焉不詳到讓人想罵人。有個地方馬堅強盯著來回看了整整一下午,硬是串不上邏輯,後來洗碗時腦子轉了個彎,才突然通了——老頭子說的“氣聚之局”,指的不是單純的麵相特征,是麵相與人所處環境氣場之間的關聯。氣場互相影響,相法的功夫,核心在於觀察這種影響的切入口。
這個思路一通,後麵好幾頁全順了。
筆記最後一頁,字最潦草,末尾補了一段:“強兒,相法十二宮,每一宮都要用腳走,用眼睛看,用心體會。書裏教不了你的,生活裏都有,你自己去找。”
馬堅強把本子合上,放到枕邊。
這老頭子。啥都好,就是愛賣關子,說了等於沒說。
第四天晚上,冰箱裏隻剩大半根發蔫的黃瓜。他開門看了三秒,合上,換上鞋出門,去路口那家二十四小時小館子解決晚飯。
夜裏十一點多,小區外頭冷清,路燈把地麵照得橘黃,風從街道兩端穿來,有點涼意。走到門口拐彎,他差點和人撞上。
對方是個女人,二十七八歲,深色職業套裝,整個人卻是散掉的——頭發亂,妝哭花了沒補,臉上淚痕已經幹成細細的鹽漬。兩手攥著手機,對著黑屏發怔,連解鎖都沒碰。
馬堅強側身要繞過去,步子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