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裏的人見到他,第一反應是讓他去前台登記。他說自己有王守義的位置線索,對方停頓了一下,換了個表情,帶他進去見了個負責這件事的警察,對方姓陳,四十多歲,眼底有明顯的熬夜痕跡。

“你說你有線索?”陳警察問,“什麽線索?”

“山裏的位置。”馬堅強說。

“你怎麽知道的?”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到了,但他沒想好怎麽回答。“……綜合判斷。”

陳警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綜合什麽判斷?”

“就是綜合各方麵情況判斷出來的。”馬堅強說,“方位在進山主道往西,過了第一個分叉口之後,沿右側那條小路走大約三到四公裏,地勢往下的那個山坳裏。”

陳警察沉默了一下,站##第十四章

馬堅強在家苟了三天。

嚴格算,是兩天半加一個早上。

周萬道被帶走那天,他從山上下來就開始躲人——林雨薇替他擋了大半,但還是被拍了一圈。當天晚上,他的名字上了本地論壇的熱帖,評論區裏什麽聲音都有,有說他是得道高人的,有說這場麵是精心策劃的,有說背後有推手的,總之熱鬧得很。

他對熱度沒什麽興趣,人紅是非多,繞著走才是正路。

但肚子不管這些。

第三天中午,最後一把陳米煮成粥吃完,冰箱裏盤點了一圈:半根黃瓜、兩顆雞蛋、一截茄子、一袋過了保質期的豆腐。把豆腐扔了,剩下的湊了頓中飯,到下午徹底斷炊,馬堅強決定出門買東西。

淩晨十二點,他換了身普通衣服,戴上帽子,拎著布袋下樓。

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這段路兩邊沒什麽店,燈間距寬,中間有段走暗處。他低著頭走,差點和一個人撞上。

“對不住。”

他抬頭,對麵是個女人。

三十出頭,頭發隨便挽了個發髻,碎發貼著臉,眼睛紅腫,手裏攥著手機,屏幕還亮著,但人明顯出了神——步子在走,注意力完全不在路上。

馬堅強往旁邊讓了一步,腳沒動。

他多看了她一眼。

女人的印堂發暗,不是熬夜那種氣色差——熬夜的人氣浮於外,底子空,通宵打遊戲的年輕人都那樣,看著不危險。這個女人不一樣,她的暗法從裏麵來,氣機鬱結,像一口蓋死的鍋,壓著壓著,遲早要出問題。

更麻煩的是眉間那兩道紋,叫“懸針紋”,豎向生長,細而深,這種紋加上這種氣色同時出現,老頭子書上說:近期必有大變。

他本來不打算多管。

但顴骨右側那塊氣色多讓他看了一眼——那是火色,民間講法叫“血光之災”,出現在這個位置,代表此人近期有身陷險境的可能,輕則破財驚嚇,重則牽涉進某件不好收場的事裏。

馬堅強把布袋換了隻手。

“小姐。”

女人停下來,抬頭。“你找我?”

“你最近有個很棘手的麻煩,跟一個曾經跟你有過節的人有關,而且這個人手裏可能拿著你的某些東西。”

女人盯著他,兩三秒沒動,然後手機屏幕滅了,重新亮。

“你誰?”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名片——是林雨薇上次讓他印的,上麵有名字和聯係方式。“馬堅強,看相的,就住這附近。”

女人接了,翻了一下,沒扔。

“你怎麽知道的?”

“看你臉上的氣色。”他指了指便利店,“我去買東西,你有興趣就跟進來聊兩句,不收錢。”

他先進去了。不到兩分鍾,她跟進來了。

兩個人站在最角落那排貨架旁邊,店裏沒別的顧客,收銀台的小夥子對著手機刷視頻,對他們沒興趣。馬堅強拿了她的手看了一會兒,又問了生辰,在心裏把幾個關鍵信息對照推算了一遍。

她叫劉曉梅,在某公司做財務。兩年前和當時的直屬上級之間有過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往來,雙方都留著把柄,後來那個上級離職,她以為這事就過去了。但最近那個人重新冒出來,要她配合做一批假賬,給他的新東家運作資金,不配合就把舊賬翻出去。

配合是共犯,不配合是任人拿捏。

她夾在兩邊,哪邊都沒有好結果,所以淩晨十二點在街上走,走到半路出神,差點和人撞上。

馬堅強把手收回來,順手把一包泡麵扔進布袋。“你那個前上級,家裏是不是擺了棵發財樹?”

劉曉梅微微皺眉。“他家我沒去過,不過他特別迷這些,風水擺件各種都有,這我知道。”

“發財樹的可能性大。”馬堅強又拿了包火腿腸,“你現在與其坐著等他來找你,不如先打亂他的節奏。”

“怎麽打亂?”

“去他家,把那棵發財樹砸了。”

沉默了兩秒。

劉曉梅看著他,像在確認自己沒聽錯。“砸樹?”

“對,砸了。砸完不要在原地待,往西北方向走,你在那邊有沒有信得過的親戚?”

“我姑姑住那邊……”

“去她那兒待上三五天,原來認識的人先不聯係,手機號如果能換個臨時卡,更好。”

“砸一棵樹能解決問題?”

“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馬堅強沒含糊,“但你那個前上級是個很在乎這些擺件的人,這類人對風水有自己的信仰,樹一砸,他心態就亂,短期內顧不上你。”他停了一下,“而且,你主動出擊這件事本身,就打亂了他的預期——他以為你隻會等著被拿捏,沒料到你會先動手。”

“他要報警了怎麽辦?”

“你去砸樹之前,把當年他留給你的把柄先整理好,能截圖的截圖,能備份的備份。他要報警,你就把他自己的東西捅出去,兩敗俱傷,他未必劃算。”他走向收銀台,“這是我的判斷,信不信由你,反正不收錢,你沒什麽虧。”

結了賬,兩人走出便利店,外麵的風有點涼。劉曉梅跟在他旁邊走了幾步,停下來,低頭看手裏的名片。

“你為什麽幫我?”

馬堅強拎著袋子,往自己住的方向走,回了一句:“淩晨十二點,一個人在街上走著,看著挺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