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過了。”他在沈博文對麵坐下,“是周家動的手,他們找人在你樓的西北角做了手腳,把你這邊的氣場給斷了。”

沈博文臉色沉了下去。“能不能破?”

“能。”馬堅強說,“但你那邊的情況,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積累了挺長時間了,要修,至少要兩到三個月。這期間,合同上的事盡量往後推,資金上留一條退路,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沈博文沉默了一會兒。“那……周家那邊?”

“周家這事,你可以去報案,有沒有證據另說,但這個口要占住。”馬堅強頓了頓,“周萬道本人現在在協助調查,他兒子也在接受問詢,這個時候追究,正當時。”

沈博文點了點頭,神色複雜。

“至於破局的事,”馬堅強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便利貼上寫了個數字,推過去,“這是我的費用。”

沈博文低頭看了一眼,沒還價,當場讓助理去轉賬。

馬堅強拿了錢,給他留了一份口頭建議,說了幾件近期需要注意的事項,然後起身告辭。走到電梯口,他回頭看了一眼沈博文的臉。

命數這東西,他說不清是真是假,但這張臉上的頹勢,不是風水能解決的。這個人的麻煩,還在後頭。

他沒多說什麽,按了下樓的按鈕。

事情的後續,他是一個星期後從李小軍那裏聽來的。沈博文被警方帶走調查,罪名是涉嫌挪用資金,前任合夥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提起訴訟,查下來,漏洞不少。與此同時,沈博文當初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的那番話被翻了出來,他提到過聘請周家父子做風水顧問,兩邊一聯係,周氏父子的名字又一次出現在各路議論裏,這一次帶著的是“騙子”“害人”“沈博文的麻煩跟他們有關”之類的帽子。

周萬道的兒子專門寫了一篇聲明在網上發,說跟沈博文的事毫無關聯,沒人信。

李小軍把這件事說給馬堅強聽的時候,神情頗為興奮。“老師,這是報應嗎?”

“不知道。”馬堅強把茶杯推到他麵前,“把第二章再抄一遍,剛才你背的那幾處,有兩個地方記錯了。”

李小軍垮著臉,老實去抄了。

王隊長失蹤的消息,是林雨薇打電話告訴馬堅強的。

王隊長名叫王守義,是本地刑警大隊的人,在警察係統幹了將近二十年,這次是在追一個案子的時候進山跟蹤,失去了聯係,已經四十多個小時沒有音訊了。出事的山區信號極差,搜救隊進去了兩批,都沒找到。

“我認識王隊長?”馬堅強問。

“你不認識他,但他帶的徒弟小賀,之前周萬道那件事,他協助過林姐處理材料。”林雨薇說,“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不是叫你去做什麽。”

馬堅強嗯了一聲,掛了電話,坐在窗邊,把茶杯轉了兩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換上外套就出門了。

王隊長家在城南,是一個老小區,馬堅強打了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摁了門鈴。

開門的是個中年婦女,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哭了很久了。她看了馬堅強一眼,沒認出他來。“你找誰?”

“我來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婦女皺眉,再看了他一眼。“你是警察?”

“不是,我是——”

“那你算什麽東西?”

婦女的語氣比馬堅強預料的更急,更衝,帶著那種極度恐懼和焦慮之後的失控。“我丈夫下落不明,你來幫什麽忙?算命的嗎?來這裏算什麽!你們這些人最沒用,關鍵時候什麽都做不了——”

門內跑來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扯住婦女的袖子,小聲叫了一聲媽。婦女低頭,哽住了,眼眶又紅了。

馬堅強站在門口,沒說話。

婦女深呼吸了一下,抬起頭,語氣裏多了一層疲憊。“請你回去吧,我們不需要你幫忙。”

門關上了。

馬堅強在那扇門前站了幾秒,轉身走。小區裏安靜,有棵老槐樹,落了一地的葉子,還沒人來掃。他穿過去,走出小區,準備打車回家。

走到路口,天上掉下來幾滴雨。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已經陰沉了相當一段時間,他進來時沒注意,現在雨說來就來,沒半分鍾就下大了。他躲到路邊一棵樹下,掏出手機打算叫車,信號差,叫了兩次沒叫到。

雨越下越大,樹底下遮不住,他往旁邊的公交站牌跑了幾步,還是淋了個半濕。站在站牌下等車,風從街道上掃過來,把雨水橫著打過來,夾著涼意,透進領子裏。

他等了二十分鍾,才擠上公交車,渾身潮濕地回到家。

當天晚上,他就開始發燒了。

起先隻是覺得頭有點沉,後來躺下去蓋了兩層被子,還是覺得冷,體溫計一量,三十八度七。他吃了兩片退燒藥,把被子捂嚴實了,迷迷糊糊睡過去。

燒到深夜,他做了很多夢,又什麽都記不清,腦子裏淨是一些破碎的畫麵。

但有一段時間,他感覺極其清醒,清醒得反常。

老頭子筆記裏那些他還沒讀通的地方,那些語焉不詳的詞,那些打著問號擱著的段落,在這段奇異的清醒裏一條一條展開來,像是有人拿著一支筆,把他腦子裏所有打結的線頭一根一根捋順。他看見了“十二宮”裏的事業宮、命宮、遷移宮,看見了各宮之間彼此關聯的邏輯,還有一些他根本沒讀過的內容,卻莫名在腦子裏清晰成形。

他說不清這算什麽,燒壞腦子了還是悟了點什麽,反正等他第二天早上睜開眼,腦子裏有一種說不清的通透感。

然後他突然坐起來,就想起了一件事。

王守義,四十多個小時失聯,在山裏,搜救隊沒找到。馬堅強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腦子裏有個模糊的方向,不是他能解釋清楚的那種,就是一種說不清來源的直覺,但比他平時任何一次判斷都要清晰。

他換上衣服,打了個車,去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