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一根一根往窗外退去,馬堅強望著那條路,想著焦建國的女兒,想著她在車裏說那句話的語氣——輕描淡寫,不帶什麽特別的溫度,就好像說了一件順帶提一句的小事。

焦建國。百億身家,一直想找靠譜的人看運勢。

抽屜裏還鎖著張芷晴的那張卡片,“隨時聯係”四個字。

花園的事,不急。眼前這些事,才剛開頭。

馬堅強看著老頭子留下的最後幾行字。

“強兒,如果你看到這裏,說明你已經學會了相法的皮毛。但相法這東西,不是看懂一張臉就完了。真正的相法,是看山河,看宅地,看氣脈。你學的越深,擔的越重。有些事,看見了就得管,不管,那就是見死不救。這是我們馬家的規矩。”

馬堅強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枕頭底下。

窗外下著小雨,嘩嘩的聲音聽著讓人煩躁。他盯著天花板,老頭子那句話在腦子裏轉——“看見了就得管”。

麻煩。

他翻了個身,準備睡覺。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了。

“喂?”

“是馬大師嗎?”女聲,說話有點急促,“我姓焦,焦曉晴。我想請您幫我看個宅子。”

馬堅強沒動靜。

“馬大師?”

“你怎麽找到我的?”

“李小軍告訴我的,他說你在這行很厲害。”

那小子。馬堅強在心裏罵了一句。“什麽宅子?”

“我家剛買的房子。”焦曉晴停了一下,“我總覺得那個地方有點不對勁。我媽前兩天去那邊量了一次尺寸,回來就發燒,燒了三天。我爸去簽合同那天,路上出了車禍,人沒事,車子撞了個坑。”

馬堅強坐了起來。

“地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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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馬堅強打了個車,按著地址找過去。

地方在城郊,新開發的樓盤,名字叫“雲山府”。售樓處的大紅氣球還沒收,幾個沙盤模型擺在大廳裏,導購踩著高跟鞋來回走。

焦曉晴在大門口等著他。

馬堅強下車的時候,第一眼看見她,頓了一下。

二十六七歲,個頭不矮,穿了件淺綠的外套,頭發紮著,站在那裏有點坐立不安的樣子。她往他這邊看了一眼,迎上來。

“馬大師?”

“嗯。”

“您昨晚就來了?”她有點意外,“我以為……”

“我沒別的事。”馬堅強把手插進口袋,“房子在哪?”

焦曉晴帶他進了售樓處,穿過大廳,往左邊的電梯走。

馬堅強跟著走,隨手掃了一圈。大堂裝修得花裏胡哨,風水布局一塌糊塗——財口朝內收,水池在西北位,這樓盤以後怕是賣得不太好。不是他操心的事,先不管。

電梯停在十四樓。

走廊裏有股油漆味,地板還沒幹透,踩上去有一點彈性。焦曉晴拿出鑰匙,打開第三間。

馬堅強進去,站在門口,沒有馬上往裏走。

屋子是個三室兩廳,采光還行,東南朝向。但他站在那裏,就是覺得哪裏不對。說不清楚,就是胸口有點發堵。

他往裏走了幾步,到客廳中間站著,轉了一圈。

這個感覺越來越明顯了。

“大師,怎麽樣?”焦曉晴站在門口,沒敢進來太深。

馬堅強沒答她,蹲下去,把手貼著地板。地板是實木的,新鋪的,木紋裏帶著一點暗色。他拿手機打了個燈,湊近去看。

不是木紋的問題。

他站起來,往主臥走,打開門,又看了一圈。主臥的西南角,有一塊牆壁留著輕微的滲水印子,已經幹了,但痕跡在。

他走過去,把手放上去。

涼的。

“這房子下麵是什麽?”

“地下室,”焦曉晴說,“售樓處說是儲藏室,不對外出售的。”

“帶我去看看。”

焦曉晴愣了一下。“那邊不讓隨便進。”

“你買了房子,你就是這裏的主人,為什麽不讓進?”

焦曉晴想了想,點頭。

地下室的入口在樓梯間最底層,有扇鐵門鎖著。

馬堅強看了一眼鎖,拉了兩下,鎖扣有點鬆。他往旁邊地上一看,撿了塊碎石頭,敲了三下,鎖扣開了。

焦曉晴吸了口氣。“您還會開鎖?”

“這不叫開鎖,這叫鎖壞了。”馬堅強把門推開,裏麵一股陰涼氣衝出來。

他打開手機燈,走進去。

地下室不大,四麵水泥牆,頂上的燈泡有一個壞了。地上堆著些建材剩料,角落裏有幾個裝沙袋的編織袋。

他往裏走,走到最裏麵,停下來。

角落裏有個東西,半埋在沙袋底下,露出一個角。

他把沙袋撥開,是一個舊木匣子,上麵的漆都掉了。

他把匣子翻過來,底部刻著兩個字——“鎮煞”。

馬堅強把匣子打開,裏麵是一疊符紙,已經泛黃,但紙上的墨跡還清晰,畫的是他沒見過的圖案。旁邊還有一枚銅錢,用紅繩穿著,繩子上打了個看不懂的結。

他把東西重新放回匣子,抬頭看了看這個角落的牆壁。

牆壁上有道裂縫,從地麵一直延伸到頂,裂縫雖細,但筆直,像是刻意劃的,不是自然開裂的痕跡。

他摸了摸那道縫,再看了看整個地下室的格局。

明白了。

這是人為布置的一處煞局,不是天然煞氣,有人專門在這裏做了手腳,為的就是讓住進來的人倒黴。而且布局時間不長,木匣子裏的符紙雖然泛黃,但那是做舊的,符紙本身硬度還在,最多放了兩三個月。

這樓盤開盤沒多久,焦家是第一批買家。

問題來了——是誰要針對焦家?

“大師,”焦曉晴在身後輕聲開口,“到底怎麽了?”

馬堅強把匣子合上,站起來。“你們家,最近有沒有跟誰結過梁子?”

焦曉晴愣住了。

“比如,有沒有人想買你們買的這套房,最後沒買成的?或者……有沒有人追過你,你沒答應的?”

焦曉晴的神情變了,往旁邊看了一眼,沒說話。

馬堅強看她的樣子,心裏大概有數了。“有這樣的人?”

“有,”她聲音低了下去,“姓周,叫周世明。”

周世明這個名字,馬堅強在圈子裏聽過一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