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部隊一船一船晝夜不停地渡。由於三隻船每次最多可坐40人,往返一次要一個多小時,直至26日上午10點,第一團才全部過河。劉伯承一計算,照這種渡法,全軍過河要一個多月。這是敵情所不允許的。據總部通報,敵薛嶽縱隊26日已進抵西昌以北的禮州,楊森的第二十軍先頭部隊,已達峨邊以西的金口河,離安順場隻有幾天的路程。劉伯承又陷入了深深的焦慮中,他指示工兵連,千方百計地架橋,同時令各連千方百計地找船。工兵連根據他的指示立即劈竹紮排,作架橋的探索,搞了幾次都失敗了。用8根二號鐵絲緝纜,隻係上3人竹排,放入水中,即被激流衝斷。劉伯承得報後,自言自語地說:“看來架橋是不可能了……”
中午時分,毛澤東、周恩來、朱德來到了安順場。林彪也來了。
毛澤東一到安順場,立即趕往渡口,向劉伯承、聶榮臻了解戰鬥情況,研究渡河問題。他還沿著渡口的沙地,邊走邊觀看大渡河的情況。中午,中央首長在先遣司令部吃飯,席間端上繳獲來的米酒。毛澤東首先端起大碗米酒,向先遣司令和幹部戰士們祝賀勝利,接著向劉伯承詳細詢問彝海結盟的情況。
毛澤東問:“諸葛亮七擒七縱才使彝族首領孟獲心服,你是跪在地上起誓的嗎?”
劉伯承回答:“那當然,彝人最講義氣,他看我誠心誠意,才信任我們。”
毛澤東興致勃勃地再問:“那彝人下跪是先跪左腿呢,還是先跪右腿呢?”
劉伯承回答不上來,他沒有注意這個細節。見毛澤東沒完沒了地問下去,劉伯承招架不住了,周恩來趕緊為劉伯承解圍,岔開了話題:“後續部隊通過彝族區時,小葉丹打著‘中國彝民紅軍沽雞支隊'的旗幟來歡迎,伯承、榮臻他們簡直把彝區赤化了。”
朱德接著表場說:“先遣隊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功勞不小。”這時,劉伯承擺出了麵臨的困難:“總司令先別論功行賞,我正為這大渡河架不起橋來發愁呢。”
接著,劉、聶匯報了架橋和尋找渡船的情況,說明在短時間內全軍渡河存在的困難。毛澤東深知石達開覆軍的曆史,對紅軍渡河的多種可能早有籌算。經過研究,毛澤東歸納大家的意見說:“好吧,我們兵分兩路。一師和幹部團在這裏渡河,為右縱隊,歸劉、聶指揮,循大渡河左岸前進;林彪率一軍團二師和一團為左縱隊,循大渡河右岸前進。兩岸部隊互相策應,溯河而上,奪取瀘定橋。軍委縱隊和其餘部隊從瀘定橋過河。假如兩路不能會合,被分割了,劉、聶就率部隊單獨走,到四川去搞個局麵。”大家均無異議,以軍委主席朱德的名義給各軍團發出了相應的電報。
毛澤東為什麽要兵分兩路?固然是毛澤東深知必須兩岸配合才更有把握奪取瀘定橋,但主要是毛澤東遇事總從最困難最危險的局麵出發,設想,一旦紅軍主力過不了瀘定橋,劉伯承、聶榮臻帶紅一師及幹部團仍可堅持鬥爭。聶榮臻在回憶中說:
安順場到瀘定橋340裏行程,要求我們兩天半趕到。毛澤東同誌特別向我們指出,這是一個戰略性措施,隻有奪取瀘定橋,我軍大部隊才能過大渡河,避免石達開的命運,才能到川西去與四方麵軍會合。毛澤東同誌的意思我知道,萬一會合不了,由伯承和我帶著一師和幹部團到川西創造個局麵。羅瑞卿和肖華同誌也跟我們一起走。幹部團有幹部,隻要有群眾,搞革命根據地就好辦。
雖然毛澤東說奪取瀘定橋是個戰略性措施,勢在必得,又分兵兩路,預防不測,但毛澤東並不認為如果主力過不了大渡河就必遭覆滅,不認為自己會成為石達開第二。因為當毛澤東和周恩來、朱德在快到安順場時,在路旁發現一塊石碑。戰士們正圍著觀看碑文,毛澤東看完碑文,對大家說,這塊石碑是為太平天國的翼王石達開在這裏全軍覆沒而立的。他對石達開的失敗從戰略上進行了分析,他說:“石達開如果是一個很有才幹的戰略家的話,既然渡不過大渡河,為什麽不沿著左岸直上,進入西康?為什麽不向下走,到大樹堡拐回西昌壩子?或者再往下走,到大涼山以東的岷江沿岸去呢?那裏的機動地區不是很大嗎?”
條條大路通羅馬。毛澤東是一個具有堅定信念和堅韌品格的人,他認為紅軍一定能渡過大渡河,既便主力過不了河也是有辦法的,於是他和周恩來、朱德沒有從安順場渡河,而尾隨林彪指揮的左縱隊向瀘定橋進發。
盡管如此,對絕大多數紅軍將士來講,在安順場渡河有限的情況下,瀘定橋生死攸關,奪取瀘定橋又最具有傳奇色彩,所以無論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在瀘定橋頭都不吝筆墨留下了感慨。瀘定橋這個原來並不有名的地方一下成為中國革命曆史上最著名的地方之一。
瀘定橋建於康熙年間,它是北京和成都同康定和拉薩之間的交通要道。尼泊爾向北京進貢時期,他們運輸珍寶的車隊曾從這裏經過。
1908年,一位無畏的美國女旅行者作了如下描述:
瀘定橋是一座著名的鐵索橋。這是橫跨奔騰咆哮的大渡河的一座吊橋,全長370英尺。它建於1701年,橋麵和扶手攔杆由13條鐵索組成,但是如果看到橋板之間的空隙、橋麵鋪設的參差不齊的橋板、連結兩側鐵索扶手的稀稀拉拉的木板條,以及整個鐵索橋靜靜地懸掛在波濤洶湧、打著漩渦的河麵上的情景,人們自然會認為,這座橋很粗糙。來自印度、西藏、尼泊爾和亞洲高原其他地方的旅行者,從這座體現人類獨創性的像蜘蛛網一樣脆弱的吊橋上安全地渡過水流湍急的大渡河。它具有神秘的魅力,隱藏在中國的這個偏僻的峽穀中。由於搖擺得厲害,大多數人步行過橋。
新中國成立後,人民政府在瀘定橋的上遊新建了一座雄偉的大鋼橋。朱德為橋頭題了對聯:“萬裏長征,猶憶瀘關險;三軍遠戍,嚴防帝國侵。”
1950年,劉伯承為瀘定橋題名:“大渡河橋”。
1979年,聶榮臻為大渡河紀念館題詩:
“安順急搶渡,大渡勇奪橋,兩軍夾江上,瀘定決分曉。”
1980年,楊成武為瀘定縣紀念館賦詩:“無邊風雨夜,天塹大渡橫,火把照征途,飛兵奪瀘定。”
一些外國人還專到瀘定橋“朝聖”。美國的布熱津斯基在他的《沿著征途路線朝聖記》文章寫道:
“瀘定橋戰役是長征途中最重要的一仗”;是“一次最具有決定意義的戰役,從而打開了紅軍北上的道路”;“不管事實怎樣,渡過瀘定橋對長征而言確實是有重大意義的。要是渡河失敗,要是紅軍在炮火下動搖了,或是國民黨炸壞了大橋,那中國後來的曆史可能就要另寫了。”
80年代,美國作家索爾茲伯裏參觀瀘定橋後,為瀘定橋紀念館題詞:“在長征中,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同瀘定橋相比,我為飛越大渡河以及贏得這一勝利的紅軍男女戰士們歡呼!”
索爾茲伯裏的夫人夏洛特也寫了自己的感想:
“目睹瀘定橋是迄今我們‘長征'中最令人感動的經曆。”
早就到中國的謝偉思的題詞是:
“能夠親臨人類曆史上如此重要的地方是激動人心的;在50年前克服種種艱難奪取這座橋梁的偉大紅軍麵前,每個人都會肅然起敬!”
在紅軍長征途中,渡江河總比跨越高山困難些,有四渡赤水的翻天覆地才得以過了金沙江,有安順場和飛奪瀘定橋,才過了大渡河。飛奪瀘定橋是一場比奪取安順場更艱辛的戰鬥。
27日清晨,楊成武團從安順場出發,沿大渡河西岸,奔向瀘定橋,全程320裏,命令規定3天趕到。路,是蜿蜒曲折,忽起忽伏的單邊羊腸小路,左邊是高入雲霄的峭壁,山腰上是終年不化的積雪,銀光耀眼,寒氣襲人;右邊是深達數丈、波濤洶湧的大渡河。稍不小心就有掉下去的危險。但大家並沒有把這危險放在心上,隻有一個想法:加速前進,快些拿下瀘定橋。
大概走了三十多裏路的光景,河對岸的敵軍便開始向這邊射擊了。為了避免無謂傷亡,隻得繞路爬山,繞出十多裏。這樣花費了不少時間。
走了約六十裏路,前麵隆起了一座大山。先頭連忽然和敵人一個連遭遇。勇士們好像猛虎見了群羊,隻一個猛衝,就把敵人打垮了。這山有十多裏長,翻過山是一條小河,橋已被敵人毀掉了。河雖然不寬,但很深,徒步不能過去。一營立刻組織部隊砍樹架橋。
打了勝仗,跑路更有勁了。紅軍迎著零星的槍聲,繼續爬山。突然,偵察員飛奔回來報告:在左前方的一個大山坳裏,發現約有一個營的敵人把守,堵住了去路。楊成武和團長王開湘同誌領著幹部跑步前進,去偵察地形。這座山中間隻有一條小路,陡得像座天梯,仰頭向上看,連帽子都要掉下來。山頂和隘口上,築了碉堡。右邊靠河,無路可繞。看樣子,正麵和右麵是無論如何衝不上去的。左麵也是淩空直立的懸崖,崖壁上稀落地長著一些小樹和荊棘。崖頂邊接著更高的山峰。經過仔細偵察後斷定:爬上左麵的懸崖定可抄到敵人的側背,從敵人的屁股後麵襲取這個隘口。楊立即命令3營長罾慶林和總支書記羅華生帶一個連堅決地從左邊爬上去,並組織其他兩個連從正麵佯攻。
敵人瘋狂地打著機槍,封鎖著路口。不到一個鍾頭,就從敵人後麵傳來了槍聲。楊部乘勢從正麵發起猛攻,前後夾擊,敵人很快便被打下去了。接著一個猛攻,敵人三個連完全被消滅在山崖腳下,活捉營、連長各一,俘虜二百多人。敵人本想憑險堅守,阻擋紅軍前進,但紅軍發起猛攻以後,前進的速度反而加快了。
第二天,楊部比原來命令規定的時間提前一小時吃飯,5點鍾就出發。才走了幾裏地,軍委又來了命令,限29日奪下瀘定橋。這是一個十分光榮又十分艱巨的任務啊!
“29號!”29號就是明天!從這裏到瀘定橋還有240裏,也就是說兩天的路大家必須一天走完。誰也沒料到任務會變得這樣緊急!240裏路就是一個大難題!路,是要人走的,少一步都不行啊!而且還要突破敵人的重重堵擊。但這是命令,這是關係全軍的重大任務,一定要堅決執行,不容許一分鍾、一秒鍾的遲疑。
瀘定橋那裏,本來有敵人兩個團防守,現在又有兩個旅正向瀘定橋增援。他們以一部兵力阻止紅一師前進,大部分沿河東岸北上,跟紅軍隔河齊頭前進。如果紅軍比敵人早到瀘定橋,勝利就有希望,不然,要想通過瀘定橋就很困難,甚至不可能了。紅軍要和敵人搶時間!要和敵人賽跑!楊部邊行軍邊召集營、連幹部和司令部、政治處幹部,共同研究怎樣完成這一緊急任務。提出的動員口號是:“紅四團有光榮的戰鬥曆史,堅決完成這一光榮任務,保持光榮傳統!”“向奪取安順場的紅一團學習,和紅一團比賽,堅決拿下瀘定橋!”“任務是光榮的,又是十分艱巨的,我們要經得起考驗!”要求部隊在明天6時前趕到瀘定橋。會後,大家便分頭深入連隊進行動員。
楊成武和總支書記羅華生,飛跑到行軍隊伍的最前頭,站在一個小土墩上,向急行軍的隊伍進行政治鼓動。隊伍像一陣風一樣迎麵卷來,又像一陣風一樣從身邊刮過去。但每一張臉,每一雙眼睛,楊成武都看得非常清楚。在走過的隊伍中“堅決完成任務,拿下瀘定橋”的口號聲,此伏彼起。這聲音壓倒了大渡河的怒濤,震撼山嶽。隊伍前進的速度更快了。
在行軍縱隊中,忽然一簇人湊攏在一起:這群人剛散開,接著出現了更多人群,他們一麵跑,一麵在激動地說著什麽。這是連隊的黨支部委員會和黨小組在一邊行軍,一邊開會啊!時間逼得紅軍不可能停下來開會,必須在急行軍中來討論怎樣完成任務了。
緊急任務的動員工作剛做完,部隊已接近猛虎崗。
猛虎崗是一座上三、四十裏下三、四十裏的險惡高山,右傍大渡河,左麵是更高的山峰,中間隻有一條羊腸小道。這是從安順場到瀘定橋的咽喉,山頂的隘口上有一個營的敵人扼守。這時候,正是大霧迷蒙,五步以外什麽也看不見。敵人看不清紅軍在哪裏,隻是在工事裏恐慌地、盲目地向這邊前進方向亂放槍。大家利用大霧掩護著,組織部隊摸上山去,並命令他們:不許放一槍,接近敵人後,用刺刀、手榴彈解決敵人。不多時,隻聽得“轟隆、轟隆……”一連串的手榴彈爆炸聲,接著便殺聲四起。嚇破了膽的敵人,隻好向後潰逃了。楊成武頭營即向潰敵猛追,當追擊到接近摩西麵村時,又同駐在該村的敵人一個營和一個團部遭遇。在接連勝利矛頭的衝擊下,又把敵人打垮了,大家又占領了摩西麵村。可惡的敵人又將村東河上的大橋破壞了,這使大家的行動增加了新的困難,耽誤了兩小時才架起橋。繼續前進,一口氣又跑了四、五十裏。等楊部趕到大渡河岸一個約有十多戶人家的村子時,已是傍晚7點了。從這裏到瀘定橋還有110裏。
困難一個接一個來了。天不由人,突然大雨傾盆。電閃雷鳴,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部隊一天沒有吃上飯,肚子餓得實難支持。道路泥濘,更是走不快,牲口、行李都跟不上。在下猛虎崗的時候,大家已清楚地看見對岸的敵人仍然還和紅軍並肩前進。
困難越是嚴重,越需要加強政治工作。楊成武向黨支部,向所有共產黨員、青年團員和積極分子說明了擺在麵前的一切困難,也說明了必須爭取明天6時前趕到瀘定橋。號召每人準備一個拐杖,走不動的扶著拐杖走;來不及做飯了,要大家嚼生米、喝涼水充饑。這號召,像一把火點燃起部隊熾烈的戰鬥情緒。看樣子,哪怕前麵盡是刀山,他們都可以闖過去。然而,在這伸手不見掌的黑夜裏,怎能走完這泥濘油滑的110裏路呢?這個問題像一塊千斤重石壓在大家的心頭。
忽然,對岸山坳上出現了幾點火光,刹那間變成了一長串的火炬。是敵人在點著火把趕路。敵人的火把給了勇士們啟示。“我們也點火把走”,楊成武腦子裏閃出這樣的想法,打算立即去同團長、參謀長、總支書記研究,但又一轉念:“敵我僅一河之隔,如果敵人向我們聯絡,暴露了我們是紅軍,跟我們幹起來,如何是好?”
“事到萬難需放膽”,楊部決定利用今昨兩天被消滅和打垮的3個營敵人的番號偽裝自己,欺騙敵人。立即命令部隊將全村老鄉家的籬笆全部買下,每個人綁一個火把,一班點一個,不許浪費,爭取每小時走十裏以上;並布置司號員先熟悉繳獲的敵人的聯絡信號,準備在必要時同敵人“聯絡”;敵人的部隊都是四川人,楊成武也選出四川籍的和剛捉來的俘虜,準備來回答敵人的問話。為了加快行軍速度,把所有牲口、行李、重武器連同團長和楊的乘馬在內,一律留下,由管理科長何敬之、副官鄧光漢帶一個排掩護,隨後跟進。
當時,楊腿上的傷口還沒有全好,走路有些不大方便,大家——特別是團長都勸他騎著馬走。這正是需要幹部起模範作用的時候,哪能再騎馬?他以挑戰的口吻向大家說:“同誌們,咱們一同走吧!看看誰走的快!誰先走到瀘定橋!”
部隊興高采烈地高舉火把向前挺進。兩岸敵我的火把,交相輝映,遠遠望去,像兩條飛舞的火龍,把大渡河的河水映得通紅。透過大渡河的波濤聲,從對岸傳來了清脆的軍號聲和微弱的喊聲。“啥子部隊啊!”敵人在向這邊聯絡了。楊部的司號員按敵人的聯絡信號,吹起了嘹亮的軍號;四川籍的和俘虜也吊起嗓子大聲作答。蠢豬似的敵人萬想不到,大搖大擺地跟他們並排走的,就是他們所日夜夢想著要消滅的英雄紅軍,糊裏糊塗地同他們一道走了二、三十裏。後來,雨下的更大,到深夜12點鍾,對岸的那條火龍不見,敵人大概是怕苦不走了。這一情況立刻傳遍全團,戰士們紛紛議論:抓緊好機會啊!快走!快走啊!一個跟著一個拚命地向前趕路。
暴雨衝打著戰士,山水從峰頂直瀉大渡河,本來已經難走的羊腸小道,此刻被雨水衝洗得像澆上了一層油,滑的實在厲害。拐杖也不靈了,一不留神就來個倒栽蔥,真說得上是三步一摔,五步一跌,隊伍簡直是在滾進。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不斷有人打瞌睡。有的人走著走著就站住了,後麵的推他:“走呀!前麵的走遠了!這才恍然驚醒,又趕快的跟上去。後來,大家幹脆解下了綁腿,一條一條的接起來,前後拉著走。
經過整夜的急行軍,在第二天早晨六點多鍾勝利地趕到了瀘定橋,並占領了西岸及西橋頭。這一天,除了打仗、架橋外整整趕了240裏路,真是飛毛腿呀!
紅軍占領了橋的幾座建築物和一座天主教堂。戰士們忙著做戰鬥準備,王團長和楊領著營、連幹部去察看地形。
瀘定橋真是個險要所在。就連這些逢山開路、遇水架橋、見關奪關的人,都不禁要倒吸一口涼氣。往下看,褐紅色的流水像瀑布一樣從上遊山峽間傾瀉下來,衝擊著河底參差聳立的惡石,濺起丈多高的白色浪花。流水聲震耳欲聾。在這樣的河裏,就是一條小魚,也休想停留片刻,徒涉、船渡都是完全不可能的。
再看看橋吧。既不是石橋,也不是木橋,而是一條鐵索橋。從東岸到西岸扯了13根用粗鐵環一個套一個聯成的長鐵索,每根有普通的飯碗粗。兩邊各兩根,做成橋欄,底下並排9根,作為橋麵。原來橋麵上橫鋪著木板,現在,木板已被敵人搬到城裏去了。隻剩下懸掛著的鐵索。在橋頭的一塊石碑上刻著兩句詩:“瀘定橋邊萬重山,高峰入雲千裏長。”
瀘定橋東端就是瀘定城。這座城一半在東山,一半貼著大渡河岸,城牆高兩丈餘,西城門正堵住橋頭,過了橋,必須通過城門,別無他路。城裏駐著兩個團的敵人,山坡上修築了嚴密的工事。機槍集中在橋頭附近,不斷地向這邊掃射,迫擊炮彈也連珠般地飛過來。敵人憑著這樣的天險,瘋狂地向他們大聲喊叫:“你們飛過來吧!我們繳槍啦!”紅軍的戰士則大聲回答:“不要你們的槍,隻要你們的橋。”
看完地形以後,楊部立即組織了一個營的火力,封鎖河東岸敵人增援的道路。因為東岸和西岸一樣,也隻有一條依山傍水的小道,敵人隻有經過那條路才能到瀘定橋。
緊接著,他們分頭到連隊進行奪橋的戰鬥動員。部隊掀起了爭取當奪橋突擊隊的熱潮。各連都送來了突擊隊的名單,要求批準他們擔任突擊任務。
中午,他們在天主教堂召開了全團幹部會議,研究、批準突擊隊,會議剛開始,對岸打過來一排迫擊炮彈,天主教堂的屋頂被炸開了一個大窟窿,彈片、瓦片直瀉而下。大家卻一動不動,楊成武乘機進行鼓動:“敵人來給我們動員了,我們必須立即打過橋去。現在大家說說該讓哪個連擔任突擊。”他剛說完,平時不愛說話的二連長廖大珠刷地站起來,他那矮而結實的身子激動得有點發抖,黝黑的臉一下子紅到耳根,吃力地說:
“一連過烏江立了功,成為渡烏江模範連,我們要向一連學習,爭取當奪取瀘定橋的英雄連。”
“奪橋任務非給我們三連不可,”急性子的三連長王有才沒等廖大珠說完,就站了起來,他站在那裏像座小鐵塔,嘴巴像打機關槍:“我們三連哪一次戰鬥都沒落後過,這次保證把橋拿下來。”最後,他又說:“不叫我們當突擊隊,我這個連長沒法向戰士們交代。”往後是場激烈的爭論,看樣子誰也不願意把這個任務讓給別人,需要領導上指定了。楊和團長研究後,王團長向幹部們交代了奪橋的任務並指定二連任突擊隊。接著楊站起來補充說:“要打仗有的是,咱們輪著幹,上次渡烏江是一連打頭,這次輪到二連由二連的22名共產黨員和積極分子組成突擊隊,廖大珠同誌任突擊隊長,我看很好,看大家有沒有意見?”會場上響起了一片掌聲,廖大珠高興得跳起來。隻有王有才垂著頭,嘴裏在叨咕著什麽。“三連的作用也不輕,”楊指著王有才說:“你連擔任二梯隊,跟著突擊隊衝,還要擔任鋪橋麵的任務,讓後續部隊迅速衝進城去,看你還有什麽意見?”這時候王有才才露出笑容。最後命令各連,讓部隊吃飽飯好打仗。會後,總支書記羅華生又親自到二連去幫助進行突擊準備工作。
總攻在下午4點開始。團長和楊成武政委在橋頭指揮戰鬥。全團的司號員集中起來吹起衝鋒號;所有的武器一齊向對岸敵人開火,軍號聲、槍炮聲、喊殺聲震撼山穀。22位突擊英雄手持衝鋒槍或短槍,背掛馬槍,腰纏12顆手榴彈,在廖大珠連長的率領下,冒著密集的槍彈,攀著橋欄,踏著鐵索向對岸衝去。跟著他們前進的是三連長王有才率領的第三連。他們除攜帶的武器外,每人扛一塊木板,邊鋪橋,邊衝鋒。
當突擊隊剛衝到對麵橋頭,西城門突然燃起衝天大火。敵人企圖用火把他們擋在橋上,用火力消滅他們。火光照紅了半邊天,橋頭被熊熊大火包圍住了。
這正是千鈞一發的時刻。22位英雄看到城門口漫天大火,似乎愣了一下,站在政委和團長身邊的人一齊大聲喊道:“同誌們!這是勝利的關鍵!衝進去呀!不怕火呀!遲疑不得!衝啊!敵人垮了。”這喊聲給了英雄們勇氣、決心和力量,在宏亮的衝鋒號聲中,他們神速地向著火裏衝去了。衝在前麵的廖大珠的帽子著了火,他扔掉了帽子,光著頭繼續往前衝,其餘的突擊隊員們也緊跟著廖連長穿過火焰一直衝進街去。巷戰在街口展開了。敵人集中全力反撲過來,22位英雄的子彈、手榴彈都打光了,形勢萬分緊急,眼看支持不住了。正在這個嚴重關頭,王有才連長帶著三連衝進去了,接著團長和楊政委率領著後續部隊也迅速過橋進了城。經過兩小時的激戰,兩個團的敵人被消滅大半,剩下的狼狽逃竄。黃昏,楊部占領瀘定橋,牢靠地控製了瀘定橋。
奪取瀘定橋後,當前的首要任務是防止敵人的反撲,確保瀘定橋的安全。四團立即派出配屬該團指揮的軍團教導營向打箭爐方向警戒,因為那裏尚有敵人的幾個團。為了對付向瀘定橋增援的兩旅敵人,還派出一個營沿河向南發展。
晚上10時,尖兵排打槍了。當時,他們估計是敵人的援兵趕到,準備再作一場苦戰。該營一部分部隊占領了陣地,組織了一個衝鋒,遇到了一個傷兵,一問卻是紅一師三團的同誌,這才知道一師已經趕到。準備同敵人作殊死戰鬥的緊張心情,頓時輕鬆下來。原來敵人的兩個旅被紅一師追上,在城南60裏竹林坪地區打了一仗,後來敵人怕我們兩麵夾攻,慌張地向化林坪方向跑了。四團立即派人迎接隨紅一師前進的劉伯承總參謀長和聶榮臻政委進入瀘定城,大家見了麵,十分歡喜。
毛澤東、朱德對奪取瀘定橋的勝利給予了熱烈的讚揚。毛澤東說:“我們英勇的紅四團和紅一師的同誌們,已經完成了一項光榮偉大的任務,奪下了瀘定橋,為紅軍渡過大渡河開辟了道路。”又說:“我們的紅軍真是無堅不摧,所向披靡,有這樣的紅軍戰士,我們還有什麽克服不了的困難?”朱總司令也一再表揚紅四團奪取瀘定橋的勝利是戰略的勝利。
紅軍飛奪瀘定橋的勝利在敵人內部引起了震驚。蔣介石大發雷霆,通令給劉文輝記大過一次,“戴罪圖功”,令劉文輝對所部各負責長官“查明嚴處”。敵人有的高級將領對紅軍能勝利渡過大渡河也加以稱讚:“自朱毛西竄以來,曾渡貢水、白層河、黃泥河、金沙江,然無有過大渡河之奇妙者,洪楊之役,翼王石達開西行至此,而授命……今朱毛至此,竟安全通過。”
搶占安順場和飛奪瀘定橋是渡過大渡河的兩大重要行動,聶榮臻曾評論說:
單從戰役的指揮來說,我認為我們的確走了幾步關鍵性的險棋。我們都走勝了。單就1軍團範圍來說,這次勝利,是幾個部隊自覺地互相在戰術上密切配合、執行統一戰役計劃取得的結果。如果沒有五團遠離主力去吸引敵人對安順場的注意力,一團在安順場能否奪到那條小船渡河成功,還是一個疑問,固然奪到那條小船帶有一定的偶然性。如果不是一師渡江,與二師四團夾江而上,飛奪瀘定橋是否能夠那樣及時得手,也很難預料,固然四團動作神速勇猛確有獨到之處。如果我們當時奪不到瀘定橋,我軍又是一個怎樣的處境?那就很難設想。總之,當時棋勢雖險,我們終於取得成功。確實來之不易,但也決非偶然。我們和國民黨的鬥爭,常常是棋高一著,出敵意外。這是因為我們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工農紅軍,是敵人根本不能和我們相比的政治素質和以劣勝優的機動靈活的戰術素養,特別是我軍指戰員那種無限忠於黨、忠於人民、忠於中國革命的偉大的犧牲精神,所以有時能絕處逢生,再開得勝之旗,重結必勝之果。
紅軍主力全部渡過大渡河後,長途尾追的中央軍薛嶽部,就完全被甩掉了。蔣介石南攻北堵的大渡河會戰計劃,和他要使紅軍成為“石達開第二”的夢想,就宣告徹底破產了。蔣介石在昆明住了三個星期,於6月中旬由昆明飛回重慶,所謂大渡河會戰計劃,就草草收場了。
紅軍強渡大渡河取得偉大勝利,連敵人也不得不承認。1935年5月31日,劉文輝在成都為紅軍渡過大渡河專門發表談話,他哀歎說:“楊森部由東麵調來,未及趕到,紅軍已過了大渡河。”劉文輝並為自己推脫責任說:“吾軍人少於彼,乃不得不撤退。”劉文輝的自供,從反麵說明了紅軍運用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擊破敵人的戰術非常高明。
大渡河的勝利,是毛澤東導演的又一幕威武雄壯的活劇。石達開沒有走通的路,毛澤東指揮紅軍走通了。紅軍第一、第四方麵軍會合的時刻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