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一行離開達維,向懋功前進,在懋功的李先念已得到消息,正積極準備迎接毛澤東等中央領導。早在6月12日,李先念部和八十八師部隊進駐懋功後,接到韓東山兩次電話報告,說九軍二十五師的先頭部隊和一軍團二師的先頭部隊,在達維以南、夾金山北麓的木城溝勝利會師了。喜訊傳來,群情振奮。李先念當即發電報向總部作了報告。李在懋功一方麵分析敵情,察看地形,部署警戒;另一方麵動員部隊和發動當地群眾,騰出房子,打掃街道,籌備給養,編文娛節目,寫歡迎標語,集中慰問品等,準備熱烈迎接黨中央和一方麵軍。有8個兄弟民族居住的懋功空前熱鬧起來了。
同日,徐向前代表軍分會和四方麵軍總部,在理番寫了一份給毛澤東、周恩來、朱德諸同誌的報告,詳細報告了敵情、民情和四方麵軍各部隊的位置,介紹率領部隊帶著電台已經到達懋功,如何行動請中央指示。他建議兩軍會合後,一方麵軍先休息補充,讓四方麵軍在前麵禦敵。報告還說:四方麵軍及川西北千百萬工農群眾,正準備以十二萬分的熱忱歡迎百戰百勝的西征軍。這些話,確確實實表達了全體指戰員的心情,說出了大家的心裏話。這份報告,是派專人傳送的,還附送了兩份地圖,供中央領導同誌更具體地了解四川地區的情況,以便研究確定會合後的戰略方針。
6月中旬的一天,李部在懋功迎接了黨中央和一方麵軍。當時喜悅之情,難以言表。毛澤東和中央幾位領導住在一座法式建築的天主教堂院內,李先念住在小金川河邊的新街。當天晚上,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張聞天等和一方麵軍的幾位領導人,在天主教堂的東廂房裏,親切會見了李先念。他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中央領導,心情特別激動,也有一點拘謹。毛澤東充分肯定了四方麵軍的戰績,給四方麵軍很高評價,並代表黨中央和一方麵軍全體同誌,對四方麵軍全體指戰員表示親切關懷和慰問。毛主席說,過去兩支紅軍獨立作戰,現在會合了。這樣,我們的力量更大了。他打開地圖,邊看邊問,岷江嘉陵江地區的氣候怎樣?地形怎樣?人民群眾的生活條件怎樣?還能不能再打回去?李先念說,岷、嘉兩江之間地區,大平壩子很多,物產豐富,人煙稠密,是漢族居住地區,部隊的給養和兵源都不成問題。從戰略地位看,東連川陝老根據地,北靠陝甘,南接成都平原,可攻可守,可進可退,回旋餘地大。如紅軍進入這一地區,有了立足之地,可以很快休整補充,恢複體力,再圖發展。而且這時茂縣、北川還在紅軍控製之下,可以打回去,否則以後再打過岷江就難了。李先念還說,來懋功的一路上,隻看到很少的藏族牧民,籌糧很難,大部隊久駐無法解決供給。大小金川和邛崍山脈一帶高山連綿,穀深流急,大部隊很難運動,不容易在這裏站住,還是從紅軍急需休整補充的實際情況和發展前途看,會師後向東北方向,首先是向岷、嘉地區發展比較有利,早在川陝反6路圍攻勝利後,徐向前同大家就議論過沿嘉陵江兩岸作戰和向甘南發展的問題,所以,當時心裏是真想打回去。廣大指戰員也是這種心情。毛主席聽李先念匯報情況時連連點頭。這個時候,毛主席正在考慮全局的大問題。聽取各方麵的意見,準備製定會合後的戰略方針。李還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大家興致勃勃,一直談到深夜。6月16日,黨中央和毛主席提出在川陝甘建立根據地的戰略方針和首先向岷、嘉地區發展的行動計劃,致電四方麵軍領導人征求意見。可是,由於敵人很快占領了茂縣、北川一帶地區,失去了戰機,致使這一計劃未能實現。不久,中央政治局在兩河口召開的會議上,對紅軍行動又作出了新的部署。
黨中央領導和一方麵軍的領導人在懋功休整了3天。這期間兩支部隊互相聯歡,慰問、交談,非常親切。部隊舉行了一次聯歡慶祝大會。會上,一方麵軍的代表講話說,紅軍兩大主力會師,開創了中國革命史上的新紀錄,是對國民黨反動派的重大打擊。過去就耳聞過四方麵軍的光榮戰績,相信兩軍會合後,一定會打更多的勝仗,消滅劉湘、胡宗南、鄧錫侯等軍閥更多的部隊,創造新的根據地。李部的代表講話中,表示堅決聽從黨中央的指揮,一定虛心向一方麵軍學習,團結奮鬥,並肩前進,爭取新的勝利。在天主教堂裏,兩軍一些團以上幹部還集會一次,一起吃過飯。當然沒有什麽好吃的東西,無非是讓大家吃一頓飽飯,而這在當時來說也是很難得的。大家都非常滿意。朱德還特意到住處看望大家,詢問四方麵軍部隊的休整情況,對廣大指戰員非常關懷。
6月18日後,黨中央率領一方麵軍,沿撫邊河北上,向兩河口進發。李部按照中央的部署,二十五師繼續留在達維鎮,防禦東麵敵人的進攻;又派出一部分部隊沿小金川河西進丹巴,再沿大金川河北進,以保障黨中央北上的左翼安全。大家和一部分部隊又在懋功駐了幾天,負責黨中央的後衛。
毛澤東等中央領導及一方麵軍部隊繼續北上,去與張國燾會合矣。然而懋功會師隻是一、四方麵軍會師的開始。但是,懋功會師具有偉大的曆史意義,李先念說得好:“懋功會師,標誌著我們黨和我們軍隊團結勝利的一個新開端,在我黨、我軍曆史上寫下了光輝的篇章。”
懋功會師的意義還在於它使蔣介石阻止紅一、四方麵軍兩大主力會合的計劃破產了,他們沉浸在一片悲哀之中。國民黨高級將領無可奈何地承認了他們的失敗:“國軍防止朱毛西竄之聲,早已傳之數年,今朱毛畢竟西竄,而達其預定之目的矣。在朱毛西竄當中,行營三令五申,嚴防朱毛與徐匪向前會合,聲猶在耳,墨尚未幹,而朱毛畢竟與徐匪向前、張匪國燾會合矣。然而全川之截拒朱毛之西奔。雖有河山之險隔,給養之困難,病疫之交侵,霜雪之嚴冷,均不足以懾匪膽,而刺激其改變初衷。兩大洪流,竟於中華民國二十四年6月16日,在懋功之達維合攏。查國軍電令,一再言曰,須收聚殲之效,今使之聚驕,何以不殲。然在分竄之中,各個尚不能擊破,今既會合,則已蔓不可圖,尚可聚殲之大言不慚哉。”這一段評論,除了罵共產黨和紅軍是“匪”,誣紅軍長征是“竄”、“西竄”、“南竄”、“分竄”之外,其餘評論是相當客觀的,既承認紅軍的堅定意誌,紅軍的堅強戰鬥力,紅軍長征的偉大勝利,紅軍的不可戰勝,又承認蔣介石圍追堵截紅軍計劃的破產,譏諷蔣介石再談“聚殲”紅軍就是“大言不慚”。
紅四方麵軍為了這次會師不隻打了一個巴朗,犧牲了六十多個紅軍戰士;紅四方麵軍為了這次會師做了許多努力,付出了更多的犧牲,這些努力和犧牲極大地策應了中央紅軍的西進,也為整個長征的勝利做出了重要貢獻。徐向前說:“紅軍進行戰略大轉移,如果沒有川陝根據地的橋梁和連接作用,將會增加更多的困難,造成更大的損失。”
還在會理會議時,毛澤東就提出到川西北創建新根據地,與紅四方麵軍會師;渡過大渡河後,會師似乎近在眉睫,但四方麵軍在哪裏?中央紅軍隻知道他們在川西一帶活動,但對方的具體活動區域在什麽地方,是不清楚的。
長征初期,中央紅軍曾和紅四方麵軍有些斷斷續續的無線電聯係,後來中斷了。當時通訊聯絡十分困難,兩個方麵軍又都在運動中。
1935年1月遵義會議以後,中央給紅四方麵軍來電,把遵義會議的情況簡要地告訴了他們。不久,中央又來電,要紅四方麵軍派出一個師南進,接應中央紅軍北上。紅四方麵軍立即開會,討論如何策應的問題。有的同誌認為,派部隊出去多了,等於大搬家,放棄了川陝根據地;派部隊少,去一個師,等於拿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因為,四川的地形都是山隘險路,敵人把山隘路口截斷,無處可走。最後決定,全軍向川陝甘發展,先攻下廣元、昭化,消滅胡宗南剛剛伸進四川的一部分力量。那裏是嘉陵江上遊,江麵不寬,冬季不冷,容易渡過。拿下了廣元、昭化,就控製了嘉陵江兩岸川陝交界的咽喉要地,進而可圖川西平原、甘南、陝南,伺機接應中央紅軍。
渡江計劃是由張國燾親自部署的,張一麵注視紅一方麵軍的動態,一麵作渡江的準備。當時一方麵軍正在貴州雲南北部地區兜圈子,行蹤飄忽,方向不定,而且國民黨正沿著長江設防,阻攔一方麵軍的偷渡。張審度一方麵軍能否偷渡長江,如果他們無此力量,紅軍自不願貿然放棄川北蘇區。後來,從一方麵軍的來電推斷,覺得他們必定渡江,因而我們也就決定渡嘉陵江西進。
嘉陵江寬而且深,水流湍急,兩岸多是懸崖陡壁。國民黨軍鄧錫侯、田頌堯兩部,據險設防,這對張部當時落後的裝備來說,可稱天險。張親自審定各個可能的渡江處所,最後選定由蒼溪縣附近地區渡江。這裏江麵甚寬,對岸又有敵方重兵駐守,他的軍事顧問們多不以這個選擇為然,他則認為這個地方的條件最好,而且敵人決不會疑心他們會在這裏渡江,部隊正可以利用他們的疏忽。
張利用這一帶的優良條件,準備渡江戰。嘉陵江上的船隻盡被敵人扣留在對岸了,多了解決渡江的工具問題,組織了一個特別工程營,調五百多個懂得造船、把舵、熟諳水性的人員參加這個營,由這個營製造了一百隻樣式像登陸艇的小船,每隻船頭用沙包掩護,可供一班人渡江之用。他們利用這些船隻在蒼溪東麵五十裏王家壩地方,訓練官兵的渡江動作,還修建由王家壩到蒼溪的道路,以便將這一百隻船,翻過高山,搬運到蒼溪附近一條小河溝去。
關於造船,方麵軍總指揮部決定,立即動員一切力量,在短期內製造出一批渡船——能夠同時裝上3個團的兵力,以突然的奇襲動作打過江去。
造船,這是一件談何容易的事情!沒有船廠,沒有船塢,沒有工人,也沒有工具和材料;有的隻是根據地軍民迫切向往打過江去的火熱的心。紅四方麵軍的健兒,由鄂豫皖根據地打到川陝邊,雖然渡過了漢水和其他無數的大小河川,但自己動手來造船,這還是第一次。能同時裝3個團,最少也得70隻船。另外,為了使後續部隊能及時跟上突擊部隊,還要修造3座竹紮的便橋。
造船渡江的意圖必須嚴守秘密,不但要選擇適當的渡口,而且還要選擇隱蔽的造船場所。總指揮徐向前親自率領參謀人員翻山越嶺,沿嘉陵江東岸尋找了三四百裏,最後才選定在蒼溪與閬中兩縣之間的塔子山下。該山背後有個寬廣的平壩子,可以集結部隊。離塔子山三十餘裏的王渡莊附近,山高林深,也正是隱蔽造船的理想地方。
造船廠就在這裏倉促地建立起來了,一切全是白手起家,一切全靠川陝邊根據地人民的熱情支援。老船工們背著幹糧帶著工具,從大巴山下、渠江兩岸,跋山涉水,晝夜兼程趕來。青壯年們從數百裏外運來了大批木材,到處收集破銅爛鐵——準備做船上用的釘子。他們把自己的點燈的、油漆嫁妝的桐油都省了下來,送到工地。
一所新興的工廠很快便在叢山密林中開工了。這個工廠沒有高大的煙囪,沒有機器馬達的喧囂。有的卻是鐵器撞擊、砍伐鋸截樹木的聲音,和數百人勞動的歡騰呼喊。再有就是紅色宣傳員伴著鑼鼓的嘹亮歌唱。這些聲音交織成偉大的交響樂章,四周的群山答和著回響。船工們和種種困難搏鬥,日夜不停地工作著。
造船需用大量的釘子,但麵前隻有一些破鍋和從破廟裏摘來的廢鍾,連個最起碼的熔爐也沒有。工人們便想辦法先把鍾、鍋敲成碎塊,然後在地下挖個很深的坑,燃起耐燒的木材,把碎鐵塊放進去,慢慢熔化;經過錘打,造成各種需用的釘子。就這樣,工人們發揮了高度的勞動熱情,按期把70隻船和3座竹紮便橋製造成功,他們還在船舷上寫著“奮勇殺敵,爭取早日革命成功”的字樣。
與造船同時,準備渡江的勇士們,也在嘉陵江左側的東河,作了刻苦的鍛煉,學習劃船、泅水,練習登岸的戰術動作。
……
全軍經過一個多月的緊張戰備,一切準備就緒了,但是要投入渡江戰鬥還有更大的困難。這些船離渡口還有30多裏路,當中還隔著一座名叫涼風埡的大山。哪裏有運船的工具呢?隻有工人們的雙肩。他們把船隻用草繩纏起來,再綁上木棍,抬著走。每一隻船都需要由十幾個年輕力壯的人來抬,而且頂重要的還必須把所有的船隻和便橋,在一夜之間全部運送到塔子山邊——準備渡江的出發地。
3月18日下午6時,太陽被群山吞沒了。抬船的隊伍一隊接著一隊出發了。漆黑的夜籠罩著大地,山風呼呼,人們沉重的腳步沿著滿是荊棘的山嶺前進,不時驚走了棲息林中的鳥群。
涼風埡的主峰,既陡且險,僅有的小路,早被枯草湮沒了。抬船的人們必須用自己的雙腳踏出路來。最陡的地方,前麵人的腳跟幾乎碰到後麵人的鼻子。這麽陡的坡,抬這麽大的船實在不好走,大家隻好在船底鋪上墊木,前拉後推地往上滑送。衣服撕爛了,皮肉磨破了,在這深夜裏不知有多少血汗灑在險峻的荒山中,但是藏在人們心裏的那股高興勁,卻把所有的艱險和疲勞忘掉了。有位老大爺說:“我活了60多歲,走遍了全四川,隻看見水裏駛舟,從沒聽說過山地行船。可這樣奇怪的事,我現在親身來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