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榮臻和林彪大概是在楊得誌的紅一團前後翻過夾金山的,聶榮臻寫道:
6月12日,我們進到大磽磧,已經進到了夾金山的腳下。這時陳光同誌發來電報,他們已經翻過夾金山,到了達維,與四方麵軍的先頭團第八十團會合,並得知四方麵軍的25師已經在8日占領了懋功。接到電報真是高興極了,給我們翻越夾金山增添了力量。在大磽磧住了一夜,第二天,天剛亮就開始上山。像我們這些病號,為了不致中途落伍,更是提早上路,未等天亮就動身了。
這時,左權同誌也病了。我和左權同誌都是帶病過夾金山的。那天一大早,他們用擔架抬著我。一上坡,我想起左權同誌行走更困難,就趕緊下來。我說:“我可以拄一根棍慢慢地走,左權參謀長還在後邊,你們去抬抬他,幫一幫他吧!”
夾金山,是紅軍長征路上過的第一座大雪山,地圖上的海拔高度主峰是四千五百米左右,但是從大磽磧往上走並沒有這樣高,因為紅軍到大磽磧時,海拔已經很高了。困難的是山上空氣稀薄,天氣變幻無常。上午爬山,如天氣正常,人們開始還並不覺得什麽。已經經過反複動員,人們的精神準備都很充足。山坡是原始森林,一片片,一叢叢,鋪撒在茫茫浩瀚的“六月雪”中,這些奇特的景色把人們的注意力吸引住了。再加上鼓動工作,把人們的勁頭鼓得很足。但一過中午,天氣驟變,先是大霧,隨後是毛毛細雨,轉眼又成了霏霏白雪,隨風狂舞,把紅軍戰士一個個都變成了雪人。尤其是到了傍晚,天氣奇冷。戰士們衣著不多,臨時背包,把能穿的都穿在身上,或者幹脆把被子、毯子披在身上。山頂空氣稀薄,不能講話,隻能悶著頭走,不管多累,也不敢停下來休息,一坐下來就可能永遠起不來了。警衛班的同誌,身體都是比較健壯的,也有的走著走著不知怎麽地,倒下來就完了。在山上紅軍犧牲了一些同誌。就整個來說,大家全靠萬眾一心,群策群力,互相幫助,發揚了階級友愛,勝利地越過了夾金山。因為想到盼望已久的四方麵軍的戰友就在山腳下,誰也說不清當時是哪裏來的那一股勁,硬堅持著越過了雪山。楊得誌一打聽,左權同誌也過來了。林彪這一天反倒掉了隊,沒有能過夾金山,過去他幾乎是從來不掉隊的。
林彪在夾金山山頂幾次失去神誌,昏迷過去,大概是個人體質較差,山頂又嚴重缺氧。總之,林彪是在警衛員的幫助下爬過夾金山的。
毛澤東也遇到很大困難。警衛員幫助了他,但警衛員自己也遇到了麻煩。毛澤東沒有穿棉襖,他的棉布褲子和便鞋很快就濕透了。他一行遇到冰雹,就用一塊油布擋著。警衛員陳昌奉幾乎暈倒,毛澤東扶住了他。轉過來又扶著他前進。
周恩來的警衛員魏國祿說,雪山是長征中最艱苦的一段。為了防止掉下去,人們手拉著手。山上一會兒大霧彌漫,一會兒薄霧繚繞,過一會又是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小的雪崩從山峰響著崩塌下來。警衛員魏國祿感到頭暈目眩,渾身無力。他不得不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喘氣,前進的速度越來越慢。天又刮起了風,魏看見一個老鄉倒下去了,還沒有走到他跟前,他已經斷氣了。他們把這個老鄉的屍體放進山上的冰隙中,用雪掩埋起來。下午3點,他們爬到山頂,開始下山。
他們下到山腳下的時候,周恩來咳嗽了起來,他感冒了。這是險些奪去他生命的一種病的第一個症狀。
胡耀邦回憶說,看到了國民黨的飛機,飛機達不到紅軍已經爬到的海拔高度。我們向飛行員喊,“上來吧!”他說,第二座雪山是最難爬的。用了2天時間才爬過去,他們不得不在山腰宿營,用毯子裹著身子,擠在一起,互相取暖。“我們年輕,”他說,“我們活下來了”。
爬夾金山的一個困難是,山的坡度很小,可以看到覆蓋山頂的大雪。看上去這一大片一大片的積雪並不遠。人們意識不到爬得這麽高,因為開始往上爬的起點已經在海拔很高的地方。數月行軍,糧食不足,使人筋疲力盡。爬山起初似乎很順利,後來突然進入了冰雪世界。雪光刺得人們睜不開眼睛,又沒有路,人們在冰上滑行,摔倒了,要站起來,渾身無力,但沒有想到死。人們不了解,在海拔14000或15000英尺的山上缺氧。有的人想要站起來,卻渾身無力地倒下死去。
空氣稀薄對於身體虛弱的人和傷員尤其困難,幾乎不可能照顧病員,唯一的辦法是把他們抬出山去,可人人都沒有力氣這樣做。還沒有來得及把他們弄到較低的地方,他們就死了。他們常常是在醫務人員要把他們從雪裏抬出來的時候就斷氣了。“我們失去了許多好同誌,”姬鵬飛說,“氣候寒冷,有的人凍死,有的人簡直喘不過氣來。”
紅三軍團進至雪山腳下,彭德懷下令暫憩,親自檢查部隊過山準備。大家吃著各自攜帶的幹糧,彭德懷忽然發現軍團教導隊隊長孫毅沒有東西吃,馬上把孫毅叫過來,從自己的幹糧袋裏倒出一半給他。孫毅不肯要,彭德懷笑笑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見麵分一半嘛!”孫毅後來回憶說:“這件事我終身難忘,彭總那顆樸實和善良的心,清澈可見。”
紅三軍團警衛通訊班班長邱榮輝回憶說:“我拖著沉重的步履往山上爬,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當走到半山腰時,兩眼一黑倒了下去。這時,軍團長彭德懷和戰士們一樣,麵色蒼白,喘著氣大聲喊:“快,騎上騾子走!”我站起來說:“能走。”可沒走幾步,又摔倒了。這個疲勞得奄奄一息的戰士死活不肯騎上馱著文件的軍團長的騾子,彭德懷急叫飼養員把騾子牽過來,又大聲喊:“抓住尾巴!”邱榮輝就緊緊抓住騾子尾巴過了雪山。
紅軍隊伍中的女同誌也一樣經受了雪山的磨難。劉英說:
過大雪山,是紅軍從敵人圍追堵截的包圍圈中跳出來以後碰到的自然界的第一個大障礙。上山之前,就交代大家,山上空氣稀薄,一定要快走。上山沿路,還有宣傳隊唱恰恰板:“……裹腳要用布和棕,不緊不鬆好好包,到了山頂莫停留,堅持一下就勝利了。”人到困難臨頭都會想辦法的。我發明了拽著騾子尾巴上山的辦法,省力許多。不少女同誌也是這麽辦的,蔡暢、劉群先都是拽著馬尾巴上的山。
過雪山出問題主要是在山頂上。山頂上空氣稀薄,呼吸困難,有的人就挺不住,憋死了。蔡大姐的一個小衛生員殷桃,就在山頂上犧牲了。我們看著她臉色慘白,嘴唇烏紫,呼吸憋不過來,想要救她,但一點辦法也沒有。
下山容易得多,膽子大的幹脆坐下來,像滑滑梯一樣滑下去。下了山,大家又似乎忘記了疲勞和危險,交流起經驗來。人在困難中,覺得非常之難;過來之後,又好像不怎麽樣;過了一段時間再回想起來,又會感到真不容易,甚至搞不清自己怎麽有那股勁征服困難的。
毛澤東指揮紅軍翻越夾金山是蔣介石沒有料到的。
當初,紅軍過了大渡河,甩掉了國民黨十幾萬追兵,使蔣介石“南追北堵”的大渡河會戰計劃遭到慘敗。蔣為此大為惱怒,5月31日命令薛嶽及川軍孫震、鄧錫侯、劉文輝、楊森各部合力圍堵紅軍。6月2日,蔣介石在《勸告四川紳耆服務桑梓,協助剿匪,拯救民眾書》中說:“朱毛潰奔川南,徐匪傾巢西竄,察其企圖,實欲會股川西,另創蘇區。”蔣介石對中央紅軍進軍川西欲與紅四方麵軍會合的目的是清楚的。6月5日,他在成都召集川軍高級將領開會,重新部署圍堵計劃,企圖將中央紅軍圍困在雅安地區,將紅四方麵軍阻擊在川西北地區,阻止中央紅軍與紅四方麵軍會師,並分別加以“圍殲”。但是,紅軍過了夾金山,與第四方麵軍會師,又粉碎了蔣介石圍殲中央紅軍於雅安地區,阻止一、四方麵軍會合的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