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曾經周媽媽總催她找一個男朋友,有時候碰到她在家一同去參加周媽媽朋友的子女結婚的時候,周媽媽在看台下看著上麵的畫麵,總會歎息不知道什麽時候周蘊含才能結婚,那個時候,周蘊含對結婚沒什麽特別大的期盼,就隻覺得,有時候,婚姻就是人生的必經路程,尤其是在麵對往後頗高的離婚率,周蘊含對於結婚更是恐慌。

周媽媽曾說,很期望她結婚,可又害怕她結婚,期望結婚是希望往後餘生,她的身邊在周媽媽離去以後,總歸有人能夠照顧她,害怕她結婚則是為人父母,總擔心自己的女兒過的不好,那個時候周媽媽看的電視家庭倫理,身邊朋友子女,幸福的不少,但是不幸福的也多。

周媽媽沒有等來她送周蘊含出嫁的那天,卻在今天,被周蘊含牽著手走向了劉文信,劉文信雙手交握,緊張且激動的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周媽媽,心下無限感慨。

江舟坐在台下,靜靜的看著穿著一身白紗,化著淡妝的周蘊含,周蘊含表情沉靜的牽著周媽媽的手,走近劉文信的時候,鄭重的將周媽媽交到劉文信的手裏。

肖奶奶坐在台下,掏出手絹,擦了擦眼角的淚,肖宇墨伸手握住肖奶奶的手,輕聲喊了句奶奶。

肖奶奶尷尬的笑了出來,“這人啊,年紀大了,就看不得這樣的場麵,智華也算是熬出了頭了,小含也長大了。”

王一柯坐在江舟的身邊,抬眼看向看台上的周蘊含,開口問到江舟,“蘊含今天可真好看,對吧?”

江舟看著台上的周蘊含,笑著點了點頭,“嗯。”

周蘊含將周媽媽交到劉文信的手裏,她的神情冷靜且淡然,像是開在秋季庭院裏的一抹**,淡雅,她開口說到,“叔叔,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顧我的媽媽,在她身邊,護她後半生無憂。”

劉文信鄭重的牽過周媽媽的手,堅定的回答到,“小含,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智華,謝謝你相信我。”

周媽媽眼角猛然泛了紅,仿佛今天她才意識到周蘊含已然長的比她的個子高了一個頭,她像是一個長輩一般,將她的手鄭重的交到另外一個人的手裏,,她曾經以為的小丫頭,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長大了。

周蘊含伸手抱住了周媽媽,周媽媽的身上有她所一直熟悉的淡淡的香味,這香味是小時候,周媽媽常用的洗衣皂的味道,夾雜著陽光的溫暖,小的時候,周媽媽一邊忙於家務,一邊照顧她的生活,她一直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予她美好的生活,即使再苦再累,周媽媽也不曾讓她做過一點家務活,周媽媽不想她過的如她這般的辛苦。

記憶再往前一點,周蘊含記起周爸爸和周媽媽是靠擺攤為生,那個時候,周爸爸和周媽媽每日每日的早起,冬天天還蒙蒙亮的時候,周爸爸便和周媽媽出門去擺攤,等到差不多學生早晨上課後,周爸爸和周媽媽便會回到家來,這個時候,周蘊含剛醒,時間被安排的滿滿當當,周蘊含從要去幼兒園的時候,便總是嚷著不去,後來,再到上小學,周蘊含也沒那麽愛讀書,周媽媽曾一直擔憂周蘊含走自己的老路,她的文化不高,她不希望周蘊含以後也像她這樣生活,為了一點生計,起早貪黑,還要躲避城管的追趕。

後來,周爸爸去世了,周媽媽的天都塌了,她給周爸爸舉辦完葬禮後,曾也想過一了百了,可看到一聲不吭的周蘊含睜著空洞的眼神坐在角落的時候,她知道,她沒了丈夫,可還有一個這麽幼小的女兒需要她的照拂。

人重燃希望往往是有了寄托,而周蘊含便是周媽媽的寄托,她已經失去了爸爸,她不能因為自己的懦弱,再讓自己的女兒沒了媽媽,後來,周媽媽拿到了一筆周爸爸的賠償金,存在了銀行,當做是周蘊含的升學費用,也再沒去擺過攤,進了工廠,沒日沒夜的加班上班。

劉文信和周媽媽認識也是在一家服裝廠,那時,本來在化工廠的周媽媽聽聞服裝廠收入更高,再加上以前年輕的時候學過一點裁縫,對於縫紉機也算比較熟悉,所以,在看到招聘啟示後,周媽媽便入了服裝廠。

服裝廠是按件計費,每人分別負責一點地方,有人專門熨燙,有人專門包裝,有人專門縫製衣領、有人專門縫製商標,周媽媽做的最多的是縫製袖子,手腳麻利,動作也快,每次產量都能排上前幾。

年度服裝廠為了鼓勵大家的幹勁,還舉辦了評優秀員工的活動,那天正好碰上劉文信代表總廠來巡查,大家都很積極的在參加活動,唯獨周媽媽對於這樣的虛名頭沒什麽興趣,依舊坐在縫紉機麵前手腳飛快的縫製衣領,劉文信當時隻覺得好奇,明明也是年輕的模樣的人兒,為什麽對於這樣的活動沒半點好奇,周媽媽身上卻是沉靜的,那是和年輕的這樣的詞一點都不相合的。

後來,劉文信幾次下來巡視,員工之間工作的時候,難免會聊天打鬧,但唯獨每次見到周媽媽的時候,總是見她一人靜靜的做著手裏的活,仿佛外麵的世界和她無關。

來了那麽多次,唯一一次見到周媽媽笑的時候,還是因為有次見到一個女同事不知道和她說了什麽,周媽媽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隻點了點頭,也沒多話,認真的做著事。

後來他從別人那裏多少聽說了周媽媽的事情,大抵都是說周媽媽年輕喪夫,生的貌美,也有很多人勸她再嫁,可周媽媽卻沒那想法,隻一人承擔下來所有,再後來,因了一個機遇,他有機會回到R城,聯係肖宇墨爸爸的時候,才知道,兩家竟然認識,那時候,肖奶奶給他們牽線,希望周媽媽能夠接受劉文信,可周媽媽卻隻覺得自己喪夫,按很多老人的話,她已然屬於二婚,可劉文信還是頭婚,何況她還帶著周蘊含,她拒絕了他,認為他可以找到更好的,不希望拖累他,他笑著說,“那就做朋友吧。”

他沒想,這一句做朋友,做了這麽多年的朋友,她也不是沒有勸過劉文信找別人,可劉文信卻總是憨笑到,說他還沒那個想法,他的朋友也說他傻,他這樣的條件,隨便找一個也是簡單,不用這樣在周媽媽這一棵樹上吊死,可他就是這麽傻,認定的事情就是一輩子,他說做朋友,就做朋友,以朋友的名義照顧她和周蘊含,他原本以為,自己和周媽媽這一輩子,或許就這樣過去了,可沒想到,前段時間,周蘊含忽然就同意了自己和周媽媽的事情,誰說他傻了,他不傻,他隻是知道自己要什麽。

他一個個打電話喊人來喝酒的時候,大家都調侃他,說他這棵鐵樹終於開花了,都笑說,再晚點,他都可以喝他們的子女結婚酒了。

他笑的憨憨的,笑聲從心底深處傳了出來,隻一味的接話說,“喝你兒子的結婚酒也好啊,你這就可以做爺爺了。”

朋友笑,往日不看好他和周媽媽的也不說什麽了,隻笑著祝福,說什麽時候再加把勁,還能生個小的,白撿一個這麽大的閨女,便宜他了。

他想到閨女這個詞,心裏莫名的暖了一下,雖然周蘊含和他明白的說過,她不會喊他爸爸,隻會喊他叔叔,不管是叔叔還是爸爸,他隻知道,周蘊含認可了他。

閨女,他在心裏重複了這個名詞,他初知道為人父的滋味,周蘊含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一眨眼,這個以前一聲不吭的小女孩,忽然一下,有了自己的主見,買房買地的事情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那麽相信她,可她分明還是一個剛滿18歲的小孩,如果要算周歲的話,法律都不承認她是一個成年人,可他還是很相信她的話,拿出自己這麽多年的積蓄,買了兩套房和兩塊地。

從外麵調回R城,要說少了收入,他後悔嗎,曾經晚上一個人喝悶酒的時候,看著別人家萬家燈火的時候,他也想過,要不隨便找個人湊合吧,可見到別人給介紹的,心下還是沒有感覺,還是會自我欺騙,說再等等,再等等,這一等,便等了近十年,時間真是一個小偷,他等的這十年,他都準備以後老了去養老院過,可沒想到周蘊含一手策劃,給了他們一個難忘的婚禮,他原本以為周蘊含說的這些都隻是說著玩的,就好像小孩看見電視裏的新人結婚的現場,他以為會是那樣流水席一般的場麵,可等到今天,他來到會場的時候,眼前布置的畫麵,震驚了他的想象,每一處的細節都設計的很完美,他給的預算她也沒有多花,甚至比他想的還要少了不少,他按照工作人員的要求,穿著西裝,打著領結,靜靜的在現場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