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沒走多遠,便看到坐在路燈下發呆的李欣悅,彼時的李欣悅,像是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流浪狗一般,周蘊含隨口說的欣悅在看著的話,卻沒想到,一語成讖,人群裏,真的有李欣悅,她什麽都看到了。
周蘊含和江舟對視一眼,重新看向李欣悅,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倒是李欣悅先抬頭看到江舟和周蘊含,她的眼睛飛快的掃視了一眼周蘊含和江舟,對上江舟的眼睛時,眼裏滿是躲閃,以前那個傲嬌的人兒不見了,她隻覺得此刻很丟人,她看到他和周蘊含上前拉開正扭打的兩個人,而她能做的隻是不想在他們麵前丟了自己的臉,畢竟,她一直都是那麽的驕傲,可現在,被全部打碎。
她站起身來,穿著的蓬蓬裙因為坐的時間久了,留下折痕,她一言不發的朝著前麵走去,周蘊含想要開口喊住她,卻發現喉嚨像是被鎖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隻聽到江舟說到,“我們跟在她的後麵,送她回去吧。”
周蘊含看著走的筆挺的李欣悅,點了點頭,同意了江舟的提議。李欣悅的肩頸線條很好看,背部挺直,脖子修長,一看就是長期良好的家教和練舞的原因,就算是這麽落魄的時候,她留給他們的背影依舊是傲嬌不容侵犯如女王一般。
李欣悅在前麵走著,江舟和周蘊含在後麵保持著一米五左右的距離靜靜的跟著,誰也沒有開口再說一句話,此刻他們都知道,再多的安慰的話,他們都無法安慰她,有些困難,終將還是需要自己麵對。
李欣悅走了一段路,忽然站定,回頭看向江舟和周蘊含,她的眼圈紅紅的,卻依舊倔強的說道,“我不用你們送。”
周蘊含看著李欣悅,想起幾天前她也是那樣蹲在公園裏躲起來哭的樣子,心裏對她有點心疼,她從來給她的感覺都是家境優渥,沒有吃過苦的公主一般,可沒想到,內裏原來也是一片狼藉。
江舟開了口,話裏卻是不容置疑的霸道,他說,“看著你進了家門我們就走。”
他的眼神堅定,容不得李欣悅的反對,李欣悅原本咬牙堅持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決了堤,在眼淚流出來的前一秒,李欣悅轉身往前走著,每走一步,都覺得腳步沉重,最近她知道,原來淚水的味道這麽的鹹。
她都聽到了,她聽到了她的爸爸要為了那個女人離婚,雖然她平時和自己的媽媽接觸的時間不多,可是,那怎麽也是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啊,可是,自己的爸爸,竟然為了別人,想要離婚,那她呢,她跟誰呢?
其實她早知道,她的爸爸和媽媽早已貌合神離,所以在她爸爸帶她回到R城的時候,她的媽媽也沒有回來,隻是定期會給她打來電視,或者電腦視頻,寒暑假的時候,她也會去國外媽媽那邊,前幾天,她的媽媽似乎早已有了安排,和她提起去那邊留學的事情,她猶豫了很久,不知道怎麽回答,見她猶豫,她的媽媽也沒再多說,隻是讓她自己做決定。
她的媽媽總是會和她說,她已經是一個大人了,很多事情要學會自己做決定,不管是她去還是不去,她都會支持她。
她的爸爸卻不一樣,總是覺得她還是小孩子,可如果真的當她是小孩,為什麽在做這些事情之前,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了家,家裏黑漆漆一片,她知道,她的爸爸又沒有回來,她就著馬路邊射進來的路燈,走過客廳,走到自己的房間,坐在窗台上,看著窗外路燈下站著的江舟和周蘊含,他們還在那裏看著自己的家的方向,她多希望,這樣的一幕,沒有被江舟看到,可是,他終究還是看到了,她難受的抱著抱枕哭了起來。
江舟和周蘊含抬頭去看李欣悅的家,從李欣悅進去後,也沒見燈光亮起,他們站在路燈下等了良久,終於看到二樓房間亮起了燈,那仿佛是李欣悅給他們的信號一般,他們這才放心的走了。
周媽媽出嫁的那天,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天空藍的像是水洗過的牛仔布一般,帶著舊舊卻又溫暖的氣息。
化妝鏡前,周媽媽換上一席白紗,化妝師給周媽媽化完了妝,拿起放在手邊的皇冠,水晶的質地在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周蘊含看著鏡子裏的周媽媽,心裏突生許多感慨。
以前周媽媽特別希望能有一天送她出嫁,但是周媽媽沒有等到,現在,她即將要將自己的媽媽交到別人的手裏。
周蘊含眼角酸澀,拉直了的頭發乖乖的搭在額頭,化妝師給周媽媽化完妝後,開口喊到周蘊含,“來,我給你也化個淡妝吧,顯得人精神點。”
周蘊含擦了擦眼角不自覺落下的淚,忽然懂的,如果是周媽媽之前送她出嫁,一定很難過吧,做母親的大抵如此,又希望到了年紀的女兒嫁人,又害怕女兒沒嫁。
周蘊含坐在凳子上,看著化妝師熟練的給自己化起了妝,因為年輕,因為青春,所以皮膚幾乎沒有瑕疵,不像以後,要遮黑眼圈,要遮斑點,要遮眼袋。
化妝師一邊給周蘊含化妝,一邊誇讚起周蘊含的皮膚,“你皮膚真好,也不長痘,也沒什麽雀斑,我看你和媽媽長的真像,這化完妝的樣子,真是越看越像。”
周媽媽在一旁慈愛的看著周蘊含,笑到,“小的時候,大家都說你長的像我,現在看來,確實是挺像。”
周蘊含笑到,“媽,一會啊,我們去個地方,那裏風景好,適合拍照。”
周媽媽沒有懷疑,隻埋怨到,“就隨便拍一下就好了,還跑外麵去幹什麽。”
周蘊含笑到,“那可別這樣說,我覺得吧,這個結婚是大事,咱的有儀式感是吧。”
這話一說完,化妝師就笑到,“是,結婚這是大事,怎麽漂亮怎麽來,姐,你這女兒啊,真懂事。”
周媽媽笑了出來,看著鏡子裏穿著婚紗,戴著皇冠,化著精致妝容的自己,有些陌生,有些熟悉。
周蘊含的妝麵化的快,婚紗店工作人員拿來之前寄存的捧花,白色的玫瑰配著點嫩綠色的藍鈴花,淺紫色的風鈴草在其中點綴如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整束花束無不透著淡雅,素靜。
化妝師看到花束,眼裏有亮光,笑到,“這捧花很漂亮啊,我給很多場婚禮化妝,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手捧花,這個花是在哪裏訂的啊,真漂亮。”
說著話的化妝師湊近去認真的看這花束的模樣,小心翼翼的觸碰,生怕傷到了鮮嫩的花瓣。
工作人員笑到,“這個可是她親手設計的,您女兒真優秀。”
工作人員朝著周媽媽誇讚到,“您女兒啊,可是為了您這個婚禮,花了很多的心思呢。”
周媽媽看著手裏的捧花,和平時看到的確實不太一樣,不算驚豔,確很耐看,看的舒服,謙虛的笑到,“沒有那麽優秀,就小孩子瞎弄的。”
正說著話,周蘊含朝著工作人員眨巴眨巴眼睛,示意工作人員不要說漏了嘴,要不然,等會驚喜就沒了。
工作人員意識到了周蘊含的信號,急忙止住,笑了笑,說到,“您慢點,車子已經在外麵等了。”
周媽媽跟著工作人員的指引,走到門口,八輛婚車齊齊的擺在門口,婚車用的酒紅色的氣球裝飾著,周媽媽有些詫異的看著周蘊含,周蘊含笑到,“媽,你先上車。”
周媽媽原本隻以為隻是來拍個婚紗照,但是看這架勢,卻是和想的不太一樣。
周媽媽穿著婚紗,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被扶著上了車,周蘊含打開後車座的門上了車,那天,天氣很好,陽光很明媚,空氣仿佛都是甜的,冬季仿佛也到了尾聲。
周蘊含早在安排布置婚車的時候便提前和司機們說好,開車繞了R城一圈,周蘊含心裏知道,她想給周媽媽力所能及一個盛大的婚禮。
婚車最終駛入聚賢山莊的綠草坪處,賓客早已在等候,音樂聲適時的響起,眾人循著動靜看向周媽媽。周媽媽手捧捧花,詫異的看著麵前麵前的場景,還有那青草坪地上搭出的花架,紅的似血般的玫瑰肆意的綻放在這個冬季,每一個花架都用了深綠色的綢帶綁著,深紅色的玫瑰和墨綠色的絲帶,迎著風,仿佛也在訴說著這幸福的一天。
那花、那白紗都和青青的綠草坪交相輝映,穿過花架便是主台子,一身筆挺的西裝的劉文信站在台上靜靜的看著一席白紗的周媽媽,他的眼裏有期許,這麽大年紀卻因為這一場儀式有些羞赧。
歌聲一起,周蘊含牽著周媽媽的手,在一眾人目光的注視下,一同走向劉文信,每一步,都走出了對未來的期許,這世上除了媽媽送女兒出嫁是美好的畫麵,女兒送媽媽出嫁,更是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