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老師擦了擦眼角的淚,他一直試圖維護的家庭,原來他的妻子早已決定放棄,也是,是他把人性想的太好,在他妻子決定出軌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拋棄了他和孩子吧,隻是他一直自以為妻子會回頭。

他笑著說,“李國華,我答應離婚,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他的話像是一縷輕煙,靜靜的散在了空氣中。

李爸爸偏頭去看關老師,因為中年發福,肥胖使他沒這麽快緩過來,他氣喘籲籲的問道,“你說。”

“你得先離婚,我不能就這樣把她交給你,無名無分。”他到現在還在為她著想,害怕她跟著他隨時又被他拋棄,他記起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她坐在台階上捂著臉哭的淚眼朦朧,他第一次擁她入懷,動了惻隱之心,時光如果回到那一年,他希望,他當時沒有走向那個坐在台階上哭泣的女人,這樣,他就不會和她有開始,也不至於至今傷害的是兩個家庭。

李國華靜默了,他沉思片刻,關老師看著這樣的李國華,忽然笑了,他大聲而又肆意的嘲笑了起來,看吧,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個李國華還是那個時候的李國華,懦弱,無能,自私……

過了一會,李國華開口到,“我答應你,不過,沒有這麽快。”

“沒有這麽快,那是多久?”他停住笑聲,偏頭去問一臉糾結的李國華。

亦如多年前,他們在這個飯店借酒澆愁的模樣,那個時候這個老板擺的是小攤子,他們常來光顧,價錢不貴,因為經常吃的緣故,老板給的分量也多,再後來,老板的生意越來越好,這裏重新規劃,高樓拔地而起,原來的攤子也變成了飯店,老板還是那個見他們會樂嗬嗬的人,可時光也回不去當年了,那是這麽多年來,他們聚餐的第一次,卻也會是這輩子的最後一次。

多年前,他們坐在這裏喝了最後一次酒,李國華和他說,他要娶別人了,那個人的家世能夠給他生意上很大的幫助。

當時的他靜靜的喝著他帶來的上好的紅酒,紅酒透著透明的高腳杯就著燈光晃出了一圈光暈,這兩個高腳杯是他們特意找了老板要來的,好酒當然要喝的有點格調。

當時他還笑著調侃問他是不是生意好了,竟然舍得喝這麽好的酒,這一瓶酒,可抵得了他們幾年的收入。那個年代的他們多窮困潦倒啊,這樣一瓶幾千的紅酒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放下手裏的高腳杯,瞬間就明白了這個上等的紅酒是怎麽來的,但是,他還是不死心的問他,“這個紅酒也是……”

他的話還沒問完,隻聽他開口回答,“是。”

“為什麽?”關老師靜靜的盯著他,他問他,“那她怎麽辦?”

他們都知道,這個說的她是誰,是一直深愛李國華的女人,也就是現在他的妻子。

李國華喝了一口紅酒,酒香濃鬱,浸滿咽喉,他說,“以後,就麻煩你多照顧照顧她了,我希望她過的好。”

“你混蛋,你現在是在告訴我,你為了你的前程,要拋棄她嗎?你忘記了,在你人生低穀的時候,是誰一直陪著你的?”他紅著眼睛看著他,心底升起無名的怒火,他沒想到,自己的朋友竟然是這樣的人,他隻覺得內心有點作嘔。

他也紅著眼看他,不知是喝多了上臉還是眼圈泛紅。

那個時候的李國華還是一個俊朗小生,白皙的臉,高挺的鼻,微薄的唇,架著一副金絲框的眼鏡架,儼然一副儒雅書生的模樣,如果不說是生意人,誰也看不出這是一個做生意的人,都說薄唇之人自為薄情,現在想來,麵相之說,也不是毫無依據。

他看著他,語氣無奈又可悲,“你以為我想這樣嗎,你知道一直失敗是什麽滋味嗎,你知道一直被人看不起是什麽處境嗎?”

他靜靜的看著他,他竟然認為他不知道失敗是什麽滋味,他考工作,考了這麽多年,多少次不是因為自己毫無背景毫無關係被平白打掉,自古寒門難出貴子,他偏不信,可現實不也一巴掌一巴掌的打醒了他。

他沒再多說,他已經知道他的選擇,他隻能問他,“小麗那邊你和她說了嗎?”

“我和她說了,以後,拜托你多照顧她。”李國華停頓了一下,隨即跟著開口,“我們婚後會移民,到時候,可能不會見了。”

他說到做到,他們在R城領了證後,飛快的出了國,連一個正式的告別都沒有,再後來,他因為工作的發展,他回到R城發展,妻子仍在國外,到底是青春的遺憾還是異國的距離導致了現在的局麵,誰也說不清楚,事情就是這樣發展到了現在。

關老師幾乎是怒吼著喊了出來,他看著依舊猶豫的李國華,他說,“你想要讓小雅無名無分的跟著你嗎?十八年前,你因為前程選擇拋棄她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你對她負不起責任,既然擔負不起責任,當初就不該招惹,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

李國華盤腿坐在地上,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多年前的俊朗小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和現在中年發福男人無差別的大腹便便的模樣,他低頭抖著手就著打火機的火焰點燃了一根煙,隨手將煙和打火機丟在身邊,在寒冷的戶外坐了這麽久,凍的僵硬的身子因這一口煙才鮮活了起來,他吐出一口煙圈,開口說到,“我會對她負責的。”

“負責?嗬,你拿什麽負責,你舍得放棄你的財產,舍得放棄你的前途?李國華,別告訴我,你現在想要愛情了。”關老師坐了起來,看著靜靜抽著煙的李國華。

李國華的眼神飄渺,空洞而又沒有焦距的看著這淒清的街景,仿佛此刻他的心情一般,他想要愛情嗎,好像他的愛情在十八年前就死掉了,而現在算什麽?

有一對夫婦帶著小孩從身邊有說有笑的走過,他有些怔愣,看著這一家人臉上掩飾不掉的喜悅,他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如果十八年前,他沒有選擇前程,他和她會是怎樣?是不是也會像這平凡而又普通的一家人一樣,過著平凡而又普通的生活,而不是這R城有名的企業家的身份,人前光鮮,人後淒涼。

他說,“算我對不起你,我會給她一個名分,你兒子的留學費用,我到時候給你,就當做是小雅為她兒子做的。”

“拿著你的臭錢給我滾。”關老師也站了起來,他比他高半個多頭,此刻卻看起來比他高大許多,他挺直胸膛,走到李國華的身邊去,一把揪住李國華的衣領,站在角落裏的江舟正要上前製止,被周蘊含伸手給拉住,她朝他搖了搖頭。

關老師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如果對她不好,我不會放過你的。”說完話的關老師鬆開了李國華的衣領,踉蹌的離開了,周蘊含下意識的躲開了關老師和李國華,生怕他們看到,這樣,免得他們因為被看到了而尷尬。

沒過一會,李國華也離開了這裏,剛剛的鬧劇仿佛不複存在,江舟詫異的看向周蘊含,睿智,沉穩,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樣子,周蘊含都有,讓他覺得驚訝卻又心生佩服。

察覺到江舟看著自己,周蘊含抬頭對上江舟的眼神,兩人因為躲在角落裏,此刻周蘊含才意識到兩人的距離實在有些曖昧,她岔開話題,笑著問道,“怎麽了?”

“為什麽你不害怕?”江舟問道。

“為什麽要害怕?”周蘊含反問了起來,跳出角落,及時解救了這個尷尬的場麵。

江舟隨後跟著走了出來,沒再追問,隻看向剛剛可以買冰淇淋的店,開口說道,“門關了,看來,今天是吃不到冰淇淋了。”

周蘊含抬眼去看打烊了的店,街上冷冷清清,行人不過二三,她笑道,“是啊,那也沒辦法了。”

他們靜靜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兩人對於剛剛關老師和李爸爸發生的事情,誰也沒再多說,彼此心照不宣的希望這件事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