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肖奶奶去世以後到房子賣掉不過短短半個月的事情,肖爸爸看肖宇墨的樣子,便給肖宇墨辦了休學手續,反正肖宇墨的成績看考個大學也是難事,倒不如給肖宇墨另謀出路,心裏想著讓肖宇墨接手自己的生意。

房子中介那邊通知說賣掉後,肖爸爸帶著肖宇墨來收拾東西,肖爸爸歎了口氣,開口說道,“你看有哪些東西要帶走的,以後這房子就是別人的了。”

肖宇墨走著進了屋子,平日裏總是笑嘻嘻的模樣的人,現在臉上都沒了笑意。他從小到大都在這裏長大,處處都是回憶,買房的人提前過來看了房子,指著牆麵上被小時候的肖宇墨畫花的地方,說這牆到處都被畫了,到時候要重新粉刷。那牆上麵是用水彩筆畫的簡筆畫,平時肖宇墨沒有注意,這次,卻發現,原來他小的時候剛進幼兒園,就喜歡拿牆麵當黑板,肖奶奶也沒有像別的家長攔著他,相反是讓他自由發揮,並且還將他胡亂塗畫的印跡都留著了。

肖宇墨走到肖奶奶的房間裏去,牆上掛了三個老相框,一個相框裏有幾張黑白照,照片裏是年輕的肖爺爺和肖奶奶,有穿著一身軍裝戴著軍帽的肖爺爺看著意氣風發,英姿颯爽,也有肖爺爺一手挽著梳著麻花辮的肖奶奶的肩膀,笑的和煦。肖奶奶笑的靦腆羞澀,這些照片,想來應該是肖爺爺和肖奶奶不久定親時候拍的吧。

第二個相框裏,裏麵是幾張大合照,黑白照慢慢的變成了彩照,從肖宇墨的大伯開始,陸陸續續的添了幾個兒女,都一一的拍了照片留念,最後一張是肖奶奶全家帶子女的合照。

第三個相框裏,從子女輩變成了孫子輩,從肖宇墨的堂兄弟堂姐妹慢慢的變成了四世同堂的大合照,這些照片,見證了肖家的幾代興盛,可這些照片,再對比現狀,卻是形成了鮮明的諷刺,照片裏的和諧不過是假象,卻在肖奶奶去世不過半個月的時間裏,大家竟變成了這樣。

肖宇墨將相框收了下來,打開抽屜,裏麵有當兵時期爺爺從戰地寄回來的信,一封封已經泛黃了的信件,肖奶奶都用盒子裝著,那段日子裏,肖奶奶就是靠著這些信件支撐著自己的思念,她堅信肖爺爺一定能夠平安回來,後來,她一直等的那個人,帶著一身榮光,從戰地回來了。

他是她一輩子的驕傲,而她是他一輩子的守護。

肖宇墨看著這些信件,才知道,肖奶奶這一輩子該是有多孤獨啊,後來肖爺爺早逝,肖奶奶就一直帶著他,到死的時候,估計也記掛的是他吧,肖宇墨看著這還保持原樣的房間,仿佛肖奶奶從來沒有離開過他一樣,淚如潮水一般湧了出來。

肖爸爸也沒有催促肖宇墨,隻是靜靜的在旁邊收拾東西,肖宇墨默默的收著東西,看著肖爸爸問道,“爸,我不想離開這裏。”

肖爸爸停下收拾東西的動作,看著肖宇墨,一時不知道怎麽和肖宇墨說,他和肖宇墨單獨相處的時間向來不多,此刻更是無言,他說,“以後會回來的。”

他隻能說以後會回來,但是這個以後,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要多久的時間。

肖宇墨沒再吭聲,低頭繼續收拾東西,兩個人收拾了幾大箱子,有肖奶奶的遺物,有肖宇墨的東西,直到上了車後,肖爸爸把車開到看不到老宅子,肖宇墨還往窗外探著身,企圖再多看一眼老房子。

去了A城沒多久,肖爸爸立即給肖宇墨安排了跟班學習,對於一個才出校門還隻喜歡玩遊戲的他來說,這樣的生意他學的有些吃力,最近,肖爸爸出國公幹,而他逃也似的回了R城,可他忘了,R城已經沒有他的地方了,他走過曾經走過的街道,走過曾經的高中,但是門衛將他拒之門外,理由是不是本學校的學生不得入內,他曾在下課的時候,看到洶湧的人潮朝著自己湧來,而他站在人潮裏,沒有任何的歸屬感,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許多下課人群中的一員,他看到周蘊含和江舟並肩走著,陶立陽騎著單車從他們身邊經過笑著打招呼的模樣,以前他們也是這樣的,可再也回不去了。

他一頭鑽進酒吧,像是一個失魂落魄的人急於找一個避難所一般,終日醉生夢死,直到今天碰到了周蘊含,他驚訝的看著找到自己的周蘊含和江舟,一時竟以為還是在做夢,直到周蘊含的一巴掌,徹底的將他給打醒了。

周蘊含看著麵前的肖宇墨,憔悴頹廢的模樣,她說,“那你這次回來還會走嗎?”

肖宇墨愣住了,他還會走嗎,“會吧。”

最後,一句會吧已經回答了周蘊含的話了。

周蘊含說,“你現在在幹什麽?”

“跟著我爸學做生意,他希望以後我可以繼承他的家業。”肖宇墨淡淡的說道。

“你自己也想做生意嗎?”周蘊含緊緊的盯著肖宇墨,企圖在他的眼裏看出點什麽。

肖宇墨移開目光,回答到,“我也不知道,或許這是最好的安排吧。”

他忽然開口問到,“欣悅怎麽樣了?”

“她出國了。”周蘊含回答到。

“出國了?什麽時候的事?”肖宇墨皺著眉頭問道。

“幾乎和你差不多時間吧。”周蘊含坐了下來,淡淡道。

“哦。”肖宇墨不再吭聲,開口應了下來,過了一會,開口問道,“你們考的怎麽樣了?”

“還要等成績出來才知道。”江舟開口回答到。

“你肯定是沒問題,應該按你的成績能上個好的大學。”肖宇墨說道,想到自己不能讀大學,忽然生出許多感慨。

“小含你呢?”肖宇墨轉而看向周蘊含,繼續問道。

“我,正常發揮吧,具體也不清楚。”周蘊含回答道。

“你等會和我回家吧。”周蘊含看了一眼時間還有肖宇墨這個樣子,實在不忍心,開口說道。

“我這個樣子就不去了,等阿姨會被我嚇到。”肖宇墨拒絕了周蘊含的提議。

周蘊含見肖宇墨這個樣子,接著說道,“不會,我媽不至於,我們搬新家了,你要來認門啊,以後回來的話,你還有家可回啊。”

周蘊含的一個家字,說的肖宇墨熱淚盈眶,他的心裏有股暖流湧過,她的家就是他的家,就像小的時候,她因為周媽媽工作的原因,她也經常去肖宇墨的家,肖奶奶也總是讓周蘊含不要拘謹,和周蘊含說,這裏就是她的家,現在他的家沒了,那換她給他家的溫暖。

肖宇墨忽然又紅了眼圈,周蘊含看在眼裏,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少年啊,終究還是孩子啊,短短的時間裏,他經曆了太多,失去了至親,看到了人情冷漠。

周蘊含抽了紙巾給肖宇墨,站起身來,說道,“走吧,我們一起回家。”

彼時,天已經微微泛白,江舟和周蘊含各自推著自己的自行車走在路上,肖宇墨背著包走在旁邊,江舟一路送了周蘊含和肖宇墨回到了新家,再返身回家,周蘊含喊住江舟的步子,開口問道,“今天他們約爬山,你會去嗎?”

江舟點了點頭,笑道,“回去記得先好好睡一覺,爬山下午去吧。”

周蘊含看著江舟笑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