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來,蔣歲歲坐在地上把箱子裏的東西都拿出來,裏麵的每一件東西都被她用密封袋裝著,防水防黴,拿出來的東西還很新。
就算時間有點久了,需要散散味。
最底下是一件西裝外套,蔣歲歲小心翼翼的拿出來,在鼻尖聞了聞,還是很新的味道。
盛恨敲門進來的時候看到蔣歲歲聞別人衣服的動作,手比腦子快。
衣服被拿走,蔣歲歲兩眼發懵的看向盛恨。
“這個是你的。”
蔣歲歲爬起來,快速解釋,“昨天我不是說忘了的事,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麵,你幫我解圍留下的外套就是這件,不信你看看?”
盛恨手上的衣服被蔣歲歲拿走,攤開,“七年前的,你現在也穿不上,你試試呢?”
盛恨目光微沉,“我忘記了。”
忘記為蔣歲歲解圍,忘記送蔣歲歲外套,忘記蔣歲歲這個人。
“沒事,我替你記著。”
蔣歲歲拉著他的手,一起坐在紙箱旁邊,把拿出來的東西給盛恨看。
“我身體素質可好了。”蔣歲歲剛說完,又咳了幾下,但不妨礙她繼續說:“這個是我投鉛球比賽的獎,第三名,這個不算,看看這個,八百米第一名,一個筆記本。”
蔣歲歲打開給他看,上麵記了什麽她自己也記不清了,裏麵一些小紙條,筆記不像是蔣歲歲寫的。
盛恨看到之後,眼裏一閃而過的觸動,這個字體,如果沒有人特意模仿。
“奇怪了,這些字不像是我寫的,難道是我同桌寫的?”
“你同桌是男是女?”
蔣歲歲想了想,“好像一直都是女同學。”
“好像?”
蔣歲歲立刻肯定道:“都是女同學,沒有男同學啦!”
盛恨不再逼問了。
他安靜地看著蔣歲歲,她嘴巴一張一合,嗓音清又軟,說話跟撒嬌似的。
“這些都是我的榮耀。”
蔣歲歲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收集最有意義的東西是她之前唯一感興趣的事,就是為了能有一天告訴盛恨,其實自己挺厲害的,也很努力。
努力朝著有光的地方走,努力來到盛恨的身邊。
蔣歲歲覺得一切很不真實,從她接觸盛開的那一刻開始,一切都變得不再真實。
她抬手輕觸盛恨的臉,眼裏沉滿癡迷,“我以為,我們不會在一起。”
她以為,自己永遠隻能遠遠地看著盛恨,然後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盛恨寵著。
盛恨心道:該是這樣。
他親了親蔣歲歲那雙會說話的明亮的雙眸,把人抱在懷裏。
“你想起什麽了?”
蔣歲歲想起來的可多了,自從看到這個箱子之後,她連自己小時候的很多事都想起來了。
蔣歲辭,她幻想出來的一個弟弟,因為太過孤單沒有人陪伴,所以她一直以為歲辭是存在的。
蔣家人忙,沒人照顧,家裏的保姆也不管她吃管她喝,蔣歲歲很小就開始想辦法賺錢養活自己了。
父母對自己很冷淡,以至於很多年的除夕蔣歲歲都是一個過的,偶有的幾次是去老宅,蔣歲歲也隻能坐在沙發的角落看著大人們寒暄。
明明都是一家人,可家裏人都不太喜歡自己。
家裏人都說:“歲歲長得一點都不像你們夫妻兩。”
“是啊,你看這鼻子這眼睛,再看看我家這個跟他爸,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蔣父跟蔣母長相普通,蔣歲歲是一點沒有隨他們,可能父母比較恩愛,所以一直沒有懷疑蔣歲歲到底是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隨著蔣歲歲越長越開,這種懷疑已經到了快要結果的時刻,蔣父背著蔣母做了兩人的親子鑒定,報告一出來,蔣父跟蔣母吵了一架。
那次,蔣歲歲在學校,並不知道發生的事,後麵聽家裏那幾個親戚過來閑聊的時候說的。
而蔣母,也不太相信自己生出來的孩子跟自己完全不一樣,哪怕兩人之間有一點相似之處,她也不會這麽懷疑。
沈意拿著報告出現的時候,蔣母也提前去做了親子鑒定,讓蔣父查了一下蔣歲歲出生的醫院,找到當年的醫生護士,查到一起出生孩子的記錄。
加上沈意手裏的親子鑒定,蔣家人對蔣歲歲恨意更深了,沈意還沒出事的時候已經完全忽視蔣歲歲的存在。
蔣家,從來都不是蔣歲歲的避風港。
蔣歲歲其實也很早就獨立出來,不然她也不會在離開蔣家之後失去生活的能力。
如果不是因為沈意蓄意報複,想害自己,她也不會因此記憶錯亂。
可也因禍得福,要是還有之前的記憶,蔣歲歲怕是不敢接近盛恨,不敢跟他說話,盛恨說過,她不配,她沒有資格。
蔣歲歲在內心否定自己的一切,她自卑,她內心陰暗,她所作所為就隻為了能在盛恨身邊。
而真正在盛恨身邊的,是失去記憶的自己。
蔣歲歲一想到自己所得到的東西,就很惶恐,一種隨時都會失去的東西她實在是很不想要。
所以她坦然的告訴盛恨,“我沒有你想得這麽好。”
盛恨看著她眼裏的不自信,不知道她是怎麽冒出這種想法。
“我知道。”
“你不知道。”蔣歲歲固執地抱著剛剛散落的筆記,“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為了能接近你,這些筆記,都是我從你同學那裏買來的,你的信息也是我買的,還有你的衣服,也是我騙來的。”
小騙子,盛恨在心裏輕鬆說了三個字。
蔣歲歲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快,聲音有點顫抖,像是怕被丟棄的小狗,稍微激動點眼尾就紅了。
蔣歲歲不想擔心失去,與其惶恐不安,不如讓盛恨抉擇。
“我一點都不好,我情商不高,還像一個變態一樣收藏你的東西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我……”蔣歲歲默默看著他,緊張的張了張嘴,“我以前,不是失憶,我都記得,就是混淆了現實,那個活潑可愛的人不是我。”
活潑可愛?
盛恨回想了一下蔣歲歲的行為,談不上活潑可愛,倒是挺愛撒嬌,偶爾有點小作,體質也不太好,很容易生病,有點難養。
盛恨輕撫摸她的肩膀,在上麵輕輕拍了拍,“我知道了,收起來吧。”
蔣歲歲眼尾掛著淚水,忍著想哭的衝動問他,“你要考慮考慮跟我結婚的事嗎?”
“不考慮。”
“轟”地一聲,蔣歲歲感覺自己的天都快塌了。
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眼角的淚水順著臉頰落在兩人的唇間。
盛恨把人從地上抱起來,捏了捏她冰涼的手,“感冒還沒好就不要坐地上,等你好了之後我們就去領證。”
“真,真的嗎?”
蔣歲歲喜極而泣。盛恨親了親她的嘴角,“嗯,真的。”
蔣歲歲抱著他,真誠地對他說:“謝謝你,盛恨。”
盛恨把人抱在腿上,“謝我什麽?”
蔣歲歲輕捏他的肩膀,笑容靦腆,“謝謝你收留我。”
盛恨挑眉,“收留?”
蔣歲歲點點頭,眼裏閃過一絲狡黠“嗯,其實沒有自己的家在別人家都屬於收留,希望你能多喜歡我一點,這樣我就不是一個寄人籬下的人啦。”
“在我麵前賣慘?”
盛恨輕捏她的細腰,大手掩著她的腰到肩膀處,“不夠,還得哭。”
蔣歲歲瞬間不裝了,她是想賣一波慘,沒想到輕易被識破。
手在衣服裏捉迷藏,蔣歲歲輕哼了一聲,求饒,“錯了,錯了。”
盛恨把人往下壓,眸子裏的笑意漸深,“現在知道錯了,早幹嘛去了,嗯?”
蔣歲歲心道:逗你去啦!
“哥哥哥。”
蔣歲歲躲進他的懷裏,臉熱心跳加速。
“叫老公。”
蔣歲歲羞恥到爆,電話響起,“電,電話。”
盛恨從她口袋裏拿出手機,想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打斷他們的親熱。
蔣歲歲湊過去,烏豔的。
兩人對視一眼,盛恨在問:“你什麽時候跟她認識了?”
蔣歲歲拿過手機,“好幾年了吧,但是不怎麽聯係,她一般有事都是發消息,我先接一下。”
蔣歲歲抬手捂住盛恨的手,一隻手接通電話,外放。
“怎麽才接電話?蔣歲歲你在哪裏,快來槐角,雲魏出事了。”
蔣歲歲一聽,眉心緊蹙,“他怎麽了?”
好好的,星途坦**,怎麽會出事。
“你來就知道了。”烏豔說:“你先做好心理準備,雲魏操粉,還是未成年。”
蔣歲歲臉“刷”地一下冷了下來,連聲音都帶著幾分冷意,“我馬上過去。”
雲魏還沒解約,之前出了名本來想單幹的,可後麵看有違約金,就隻能等再等最後一年,最後一年過去,他就可以獨立出來了。
盛恨的臉色也不太好,蔣歲歲從他身上下來,穿了件外套,“我去看看,你,算了,還是別去了。”
蔣歲歲拿著手機出了門,元羌等在外麵,見她出來,打開車門。
“是盛恨讓你過來的嗎?”
蔣歲歲坐上去。
元羌點頭,上了車,車啟動,他難得開了句口,“最近麻煩事比較多,盛總擔心你。”
蔣歲歲感覺他這句話很有深意,問他,“關於我的?沈意還是蔣家人?”
“都有。”
蔣歲歲自己是不知道的,盛恨在處理什麽也沒有讓自己知道過,不管是關於沈意還是蔣家兩位老人,蔣歲歲猜測他們不會放過自己,卻不知道幾人的動作。
“元哥,你既然被派來保護我,應該先告訴我有什麽危險是可以避免的。”
元羌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蔣歲歲不像是一般柔弱可欺的女孩子,很多事她確實應該知道,就當自己多管閑事。
“蔣家兩位老人派人來找過你,被盛總知道之後直接安排人把你綁回去,不過都沒有得逞,沈意那邊不知道聯合了誰整你弟弟,出門前盛總特意交代,讓我寸步不離。”
蔣歲歲點了點頭,“我就知道他們一定不會放過我。”
隻是她不明白,為什麽沈意的恨意這麽深?
難道是現在的蔣家對她不好嗎?蔣歲歲不知道,因為她不是蔣家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至於蔣家兩位老人,蔣歲歲不介意跟他們聊聊,最好是能放自己一馬,否則她也不能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蔣歲歲給景易發去消息讓他幫忙查蔣家人,景易消息靈通,收到消息總要皮上一兩句。
蔣歲歲見他答應下來,掐掉手機。
到了槐角餐廳,烏豔早早等在門口,見她來,忙拉著人往包廂走。
“歲歲,這件事還是很好處理的,但你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
包廂裏,雲魏麵前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蒂,一旁坐著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男生,臉上都是淚水,露出來的手臂上都是被煙頭燙傷的疤痕。
見蔣歲歲來,雲魏手裏的煙斷去。
烏豔去看蔣歲歲的臉色,很冷,眸子裏沒有一絲溫度。
她脫下外套,走到角落,把外套披在小男生身上。
小男生躲了一下,眼裏帶著恐懼的淚水。
蔣歲歲轉身走到雲魏的麵前,毫不猶豫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嚇得烏豔瞪大雙眼,蔣歲歲這一巴掌甩下去,雲魏的臉迅速腫了起來。
白皙的臉色五個指頭印格外刺眼,他偏頭,舌尖頂過被打的臉,眼神灰暗地看向蔣歲歲。
“替一個傻子出頭,有必要嗎?”雲魏毫無悔意,指著角落裏瑟瑟發抖小聲抽泣的人說:“你覺得我為什麽敢?還不是因為他自己想要,都是自願的,還他媽是一個傻子,虧的是我好嗎?”
烏豔氣得臉都紅了。
蔣歲歲平靜地看著雲魏,“未成年,不懂人事就是你欺負他的理由嗎?”
雲魏低著頭,看不清情緒。
“雲魏,好好的路為什麽要這樣走?”
蔣歲歲很不理解,明明已經變得越來越好了,為什麽要走一條不歸路。
雲魏抬起頭,眼裏沒多少情緒,隻是聽到蔣歲歲喊自己名字的時候,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見麵的時間。
蔣歲歲看自己的眼神是明亮的,是願意拉自己一把的。
可現在,他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