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說這林峰真是神了，幾句話就把這張家村的“鐵公雞”給拔了毛。
就在大夥兒覺得事情要定下來的時候，林家村的大喇叭突然響了，裏麵傳出林母那尖銳又帶著點哭腔的聲音。
“林大隊！林大隊你在哪兒呢？我不活了啊！你要是不讓我去見我兒子，我現在就去大隊部後院那口井裏跳下去！大家夥兒都來看看啊，大隊部見死不救啊！”
林大隊一聽，差點沒當場栽個跟頭。
“這瘋婆子，真是不讓人省心一天！”林大隊拍著大腿，滿臉尷尬地看向專家和張支書。
林峰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這個親媽，真是他創業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趙哥，你先帶專家回村委會休息，中午安排飯。張支書，咱們的事兒回頭細談，我得先去處理一下家裏的爛事。”林峰交代完，轉頭看向林大隊，“大隊，走吧，看看她又要鬧哪樣。”
等林峰和林大隊趕回大隊部的時候，後院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
林母正坐在井沿上，一隻腳已經懸空了，手裏還抓著個破包袱，哭天搶地的。
“林大隊，你可回來了！你昨天說讓我去‘進去’蹲著，我想了一宿，這主意好！但我不知道犯啥事兒能進去待個一年半載的，你得教教我啊！你是大官，你肯定懂法！”
林母這話一出，圍觀的村民哄堂大笑。
林大隊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昨天那是氣話，誰能想到這老娘們兒真當成致富經來鑽研了。
“你給我下來！”林峰走過去，臉色陰沉得厲害，“嫌丟人丟得不夠是不是？”
林母一看兒子回來了，哭聲更大了：“峰子啊！你別攔著媽。媽想你哥啊，你哥在裏麵受苦，媽得去陪他。媽問過了，偷東西判得輕，打架我也打不動，你說我去把公家的拖拉機胎給紮了，能不能判個半年？”
“你那是破壞公物，抓進去也得先罰款！”林大隊沒好氣地吼了一句，“你家有錢罰嗎？”
林母一聽要罰款，立馬收了聲，眼珠子轉了轉：“那……那我去罵警察成不？”
林峰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對付他媽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你想進去是吧？行。”林峰冷冷地看著她，“你現在就去，到了派出所門口，你就說你兒子林峰在外麵搞非法集資，你是同謀。到時候咱們娘倆一塊兒進去，正好，你陪我哥，我陪你，咱們全家在牢裏過年，你看行不行？”
林母愣住了。她雖然糊塗，但她知道林峰現在是她的長期飯票。要是林峰也進去了，那以後誰給她錢花？誰給她買肉吃？
“那……那不行，你得在外麵掙錢啊。”林母訕訕地把腳縮了回來，從井沿上出溜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想讓我進去，就給我老老實實回屋待著！”林峰提高聲音，“再鬧一次，我直接把你送回老家那個漏雨的老屋子裏去，一個月就給你五十塊錢生活費，你看我幹不幹得出這事兒！”
林母縮了縮脖子，她知道林峰這次是真的動了火，不敢再吭聲，抱著包袱灰溜溜地鑽進了大隊部給她臨時安排的小屋。
處理完這樁荒唐事，林峰感覺比跟專家談一天方案還累。
他走出大隊部，看著遠處那片荒地。雖然張家村的糾紛暫時壓住了，專家的評估也過了關，但他心裏清楚，這隻是個開始。
養殖場要蓋起來，資金、技術、銷路，還有這層出不窮的人事糾紛，每一道都是坎。
這時，大金鏈子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遞給林峰一瓶汽水。
“兄弟，你這媽……真是個極品。要不要我找幾個嫂子過來，幫她‘疏通疏通’思想？”
林峰喝了口汽水，搖了搖頭：“算了，她就那樣。趙哥，下午咱們得去趟市裏。專家雖然說技術可行，但那個排汙係統的設備，咱們得先定下來。還有，我想去見見市裏負責農業規劃的王局長。”
“見他幹啥？咱們手續不是還沒辦嗎？”
“就是因為沒辦，才要先見。”林峰眼神裏透出一股子狠勁，“剛才張支書提醒我了，這地界的事兒，口頭協議沒用。我得讓上麵直接下一份紅頭文件，把這塊地正式批給咱們養殖場。隻有名正言順了，這養殖場才姓林。”
大金鏈子豎起大拇指：“行，聽你的。那咱們現在就走？”
“走。”
林峰坐上大金鏈子的那輛桑塔納，車輪卷起一陣塵土，朝著市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走後沒多久，張家村的張支書並沒回家，而是悄悄去了鎮上，進了一家掛著“張氏貿易”牌子的門臉房。
“老張，林家村那個林峰，真打算在那塊地上動真格的了。專家都請來了，看樣子是要搞大動作。”張支書坐在紅木椅子上，對著一個抽雪茄的中年人說道。
那中年人吐出一口煙霧，冷笑一聲：“想吃這塊肉？也得看他牙口夠不夠硬。那塊地底下可是有說頭的。他想蓋養殖場？行啊，等他把錢投進去，把路修好了，咱們再跟他好好談談‘地權’的問題。”
夕陽西下，林家村的後山上，幾隻老鴉嘶啞地叫著，仿佛預示著這平靜的村莊下，正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而林峰，此時正坐在車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腦子裏全是那一排排整齊的豬舍和綠意盎然的果園。他知道前方有坑，但他沒打算繞過去，他要做的，是把坑填平了，再踩著過去。
這養殖場，他蓋定了。
夜晚，李局長跟小貓一樣鑽進了桂枝的家。
桂枝睡得正香呢，一看是他來了，又氣又笑。
兩隻手胡亂的打在李局長的身上，不一會兒的功夫竟然哭成了淚人：“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把我這當啥？當旅店嗎？”
李局長輕聲哄道：“我這兩天沒來還不是為了林家村那塊地的事兒？關係我才疏通好，費了好大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