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這邊，壓根不知道自己還沒開建的養殖場，已經被李局長和他的小姨子當成了未來的提款機。
他正跟張秀琴商量財務的人選。
“等廠子開起來，財務這塊最要緊，得找個信得過的人。你看讓哪個孩子回來幫忙？”
張秀琴一聽就搖頭：“不行。孩子們都得上學，好不容易有這機會，怎麽能半途而廢？這可是正經事。”
林峰一想也是，他的目標是讓六個孩子都考上大學，改變命運。現在讓誰回來，都等於斷了誰的前程。
張秀琴看著他發愁的樣子，有些內疚地說：“都怪我，你說那時候村裏辦掃盲班，我怎麽就沒去呢？我要是識幾個字，現在也能幫你分擔分擔了。”
“說這些幹啥。”林峰拉過她的手，安慰道，“沒有如果當初。船到橋頭自然直，辦法總會有的。再說了，廠子八字還沒一撇呢，不急。”
兩人說著話，張秀琴看著丈夫為家裏家外操勞的模樣，心裏又疼又愛，主動靠了過去。夜色漸深，屋裏的燈也熄了。
清晨的林家村，薄霧還沒散盡，空氣裏帶著股泥土和晨露的清香。林峰推著那輛二八大杠剛跨出門檻，腳蹬子還沒踩實，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哥！你等等！先別走！”
大鳳的聲音清脆，帶著掩不住的顫音。林峰捏住閘，單腳支地回過頭，瞧見大鳳正按著胸口喘氣，臉蛋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紅蘋果。
“咋了這是？落東西了？”林峰笑著問，順手在大杠上穩了穩身子。
大鳳沒說話，抿著嘴，眼裏亮晶晶的，透著股子神秘勁兒。她把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手裏攥著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遞到林峰眼皮子底下。
“哥，你親自拆。這是給你的驚喜。”
林峰挑了挑眉，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還挺有分量。他撕開封口，手指往裏一探，觸感是一疊紮實的紙張，還帶著新錢特有的那種油墨味兒。他把東西抽出來，整個人當場愣在了原地。
那是整整一疊大團結，紮得整整齊齊，最上麵還壓著一張蓋了紅戳的匯款單。
林峰數錢的速度極快，手指翻飛間，心裏那個數越來越驚人。五十張，整整五百塊！
在這個月工資普遍隻有三四十塊的年代，五百塊是個什麽概念？那是普通農戶不吃不喝攢幾年才能攢下的巨款。
“這錢……哪兒來的？”林峰聲音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子不可思議。
大鳳揚起下巴，語氣裏全是自豪：“哥，這是出版社寄過來的！他們說我的那篇文章反響特別好，這是第一筆稿費。後續要是再版，還有呢！”
林峰盯著那匯款單上的“稿費”二字，心裏一陣激**。他當初不過是看大鳳有靈氣，隨口給她講了幾個後世的精典故事框架，讓她自己去潤色填充，沒成想這丫頭真給寫成了，還換回了這麽多真金白銀。
“好！真好！”林峰一拍大腿，拿著錢的手都微微有些抖，“我妹子這腦瓜子，真是文曲星轉世！”
這會兒，村裏的人陸陸續續都出了家門，準備下地。林家院門口這動靜，早把隔壁鄰居和路過的閑漢給招來了。
“喲，林峰，這一大早的，拿啥呢？厚厚的一遝，撿著寶了？”大槐樹下的王鰥子伸長了脖子，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疊大團結上。
林峰也沒打算藏著掖著。在村裏混，有時候得低調，但有時候，該露的肌肉必須露出來，這叫震懾。
他把匯款單往半空中一揚，順勢在大鳳肩膀上拍了拍，朗聲笑道：“王叔，沒撿著寶，是我妹子出息了！寫文章掙的稿費，出版社大老遠給寄了五百塊錢過來，這不，單據在這兒呢！”
“啥？五百塊？”
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緊接著，人群裏爆發出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寫幾個字就能掙五百塊？這錢啥時候變得這麽好掙了？”
“我的天，五百塊啊，咱家那頭大肥豬賣了也就一百多，大鳳這頂幾頭豬啊？”
“林峰，你這妹子是金子做的吧？”
大鳳被這陣仗嚇得往林峰身後縮了縮，小聲嘀咕：“哥，這故事主意都是你給的，我就是寫出來……”
林峰哈哈大笑，聲音傳出老遠，他順手把錢塞回信封，往腋下一夾，那股子從容勁兒，讓周圍的人看得心裏直打鼓。
“鄉親們，大鳳謙虛。我就是提個引子，具體怎麽寫，那全靠她自己琢磨。咱林家的閨女，不僅能幹活，這腦子裏也有墨水。這就叫文武雙全！”
人群裏，幾個原本還對林峰收養六個妹妹心存譏諷的婆娘，這會兒全閉了嘴，眼裏除了羨慕就是嫉妒。她們以前總覺得林峰是傻，養這麽多賠錢貨，現在看來，這哪是賠錢貨，這是六尊活財神啊！
“林峰這小子，真是神了。自己能做買賣，教出來的妹子也這麽厲害。”
“可不是嘛，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下地幹買賣，這林家村怕是要出龍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林峰這逼裝到最**的時候，村口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哨子聲。
林大隊撒開腳丫子往這邊跑，跑得鞋底子都快磨冒煙了。他手裏高高舉著一個大紅色的燙金信封，那顏色在晨曦下晃得人眼暈。
“林峰！大喜事！天大的喜事！”林大隊還沒跑到跟前，那嗓門就先炸開了，“大鳳的通知書到了！清華園！是清華園啊！”
這一嗓子，比剛才那五百塊錢的效果還要勁爆。
大家齊刷刷地往林大隊臉上看。
林大隊跑的氣喘籲籲地，拿著手裏的錄取通知書，半天都說不上話。
林峰讓他慢點說，他緩了半天，隻說出來：“清華園啊，清華園啊，林峰……”
“哎呀，你慢點說啊，啥就清華園了。”
林峰一頭霧水還不明白咋回事呢。
林大隊又重複了一遍：“大鳳，考上了清華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