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動聲色地向旁邊跨了一步,用自己的身體,像一堵牆一樣,穩穩地擋在了何曉芸和那個男人之間。
那個男人被他壯碩的身體一撞,踉蹌了一下,臉上露出不滿的神色,嘴裏不幹不淨地罵了兩句。
徐牧野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而銳利,像兩把出鞘的刀。
男人被他看得心裏一寒,後麵的話頓時就咽了回去,悻悻地轉過頭去。
這下倒是好了。
麻煩是解決了,但新的尷尬卻隨之而來。
公交車在擁擠的街道上走走停停,每一次晃動,每一次刹車,徐牧野的身體都會不可避免地壓在何曉芸的後背上。
後麵的人群又不斷地往前擠,他被夾在中間,根本動彈不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後背傳來的溫熱與柔軟。
也能聞到她發間散發出的,被汗水浸潤過的淡淡清香。
這種姿勢,幾乎是將她半抱在了懷裏。
徐牧野活了兩輩子,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此刻卻覺得渾身僵硬,尷尬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他隻能盡量挺直身體,雙手緊緊抓住頭頂的扶手,試圖與她保持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距離。
但他能感覺到,懷裏的何曉芸,身體也同樣繃得緊緊的。
她的臉頰,紅得像熟透了的蘋果,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低著頭,死死地咬著嘴唇,一句話也不說。
短短十幾分鍾的車程,在兩人感覺中,卻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高狄街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往後門走!”
售票員的喊聲,如同天籟。
兩人如蒙大赦,拚盡全力才從擁擠的人群中擠下車。
站在路邊,呼吸著汽車尾氣和灰塵混合的空氣,兩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徐牧野清了清有些發幹的喉嚨,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咳……這個,應該是遇到中午下班的高峰期了,哈哈。”
他的笑聲,聽起來幹巴巴的。
何曉芸低著頭,用手整理著被擠亂的頭發和衣服,沒有接話,但臉上的紅暈卻絲毫未退。
徐牧野的話音剛落。
異變陡生!
“嗚——”
一陣刺耳的摩托車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猛然在耳邊炸響。
一輛破舊的嘉陵摩托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突然從街角衝了出來,徑直朝著他們兩人站立的人行道衝了過來。
車速快得驚人!
後座上,坐著一個戴著鴨舌帽,麵容被遮住大半的瘦高男人。
他的眼神,像鷹一樣,死死地鎖定了何曉芸。
就在摩托車與他們擦身而過的一瞬間。
那個男人動了!
他的一隻手裏,赫然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水果刀!
另一隻手,則像一隻鐵爪,快如閃電,惡狠狠地抓向了何曉芸白皙脖頸上,那條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金項鏈!
電光石火之間,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何曉芸的瞳孔,在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把閃著白光的水果刀,那隻伸向她脖頸的、青筋畢露的黑手,在她眼前無限放大。
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
然而,身體的反應,卻超越了恐懼的本能。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了穿著白色塑料涼鞋的右腳。
沒有絲毫猶豫。
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輛高速衝來的摩托車側麵,狠狠踹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
那輛破舊的嘉陵摩托車,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車頭猛地一歪。
車手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敢反抗,更沒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女孩,會有這麽大的膽子和力氣。
他驚慌地試圖穩住車把,但已經來不及了。
車子失去了平衡,發出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叫聲,重重地朝著另一側摔倒在地上。
“嘩啦——”
金屬與水泥地麵碰撞,迸發出一串火星。
就在何曉芸出腳的同時,她整個人也因為發力過猛而向後倒去。
一隻強壯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腰。
是徐牧野。
他將她一把扶穩,護在了自己身後。
他的目光,卻已經死死鎖定了從地上爬起來的兩個男人。
車手摔得不輕,正齜牙咧嘴地揉著腿。
後座那個拿刀的瘦高男人,動作卻很利索,他一翻身就站了起來,眼神裏滿是惱怒與凶狠。
他手裏的水果刀,在南國毒辣的陽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壞了。
徐牧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周圍的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紛紛尖叫著散開,遠遠地圍觀,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半步。
這個年代的治安,遠沒有後世那麽完善。
派出所離這裏有多遠?
不知道。
打電話報警?
又沒手機,首先得找到打電話的地方,一般都是郵局或者報刊亭,甚至插卡式的公共電話亭都沒普及。
等找到黃花菜都涼了。
在這年頭被人當街砍了,就跟在野外被毒蛇咬了沒什麽區別。
除了聽天由命,沒有別的選擇。
跟兩個持刀的亡命徒搏鬥?
空手入白刃?
徐牧野腦子裏連這個念頭都不敢有。
前世在監獄裏,他見過太多因為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進去的狠人。
他清楚地知道,一個普通人和一個拿了刀,並且敢用刀的人之間,有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跑!”
他低喝一聲,拉起何曉芸的手,扭頭就跑。
那兩個男人顯然沒想到他們不按常理出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嘴裏罵著聽不懂的方言,拔腿就追了上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何曉芸畢竟是個女孩,又受了驚嚇,跑了幾步就有些氣喘。
徐牧野一咬牙,停下腳步,也不管何曉芸的驚呼,直接一個彎腰,將她攔腰扛了起來,像扛一袋米一樣甩在自己肩上。
“啊!”
何曉芸驚呼一聲,天旋地轉。
下一秒,她就感覺自己隨著徐牧野的奔跑,在劇烈地顛簸。
她下意識地摟住了徐牧野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後背。
徐牧野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
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潛力。
他什麽都顧不上了,隻是埋著頭,沿著街道瘋狂地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