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書記,蔣廠長。”
徐牧野不慌不忙地開口了。
“我的想法是,把訂單給拆分了。”
“拆分?”
馬保三疑惑地問。
“對。”
徐牧野點了點頭。
“我們可以在海陽,開一個招商大會。”
“招的,就是有能力生產輪轂軸承的供應商。”
“由我們紅旗廠和軸承廠,聯合提供全套的技術支持和工藝標準,由他們來負責具體的生產。”
“這就叫,代工模式。”
代工模式。
這個新穎的詞匯,讓在場的幾位領導都有些發愣。
“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將軸承廠吃不下的那三十二萬件生產任務,全部分包出去。”
徐牧野繼續解釋道。
“我們隻需要做好技術輸出和最終的品控,就能輕鬆完成三田的全部訂單。”
“而且,由於我們使用了新的工藝,增加了特殊的防腐蝕塗層,每個軸承的出廠價格,已經從原來的幾塊錢,提高到了二十五元。”
他算了一筆賬。
“軸承廠自己負責生產二十四萬件,光這一項,每年的產值就能達到六百萬。”
“這可比去年三百二十萬的總產值,翻了將近一倍。”
六百萬!
這個數字,讓蔣振林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軸承廠機器轟鳴,工人們喜笑顏開,獎金拿到手軟的景象。
紀國綱的眼睛裏,爆發出明亮的光彩。
他一拍大腿。
“好!這個辦法好!”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裏來回踱了兩步,臉上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蔣振林!你聽到了沒有!”
他指著蔣振林,語氣不容置喙。
“你回去之後,一定要全力配合好小徐同誌的工作,把生產任務給我漂漂亮亮地完成!”
“是!保證完成任務!”
蔣振林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聲回答。
紀國綱又轉向徐牧野,臉上的表情變得和藹可親。
“小徐啊,你還有什麽需要市裏幫助的?盡管提!”
“比如你說的那個招商會,我看,就不要你們紅旗廠自己搞了。”
“就由你們和工業局合作,讓馬局長,全力協助你們!”
他看向馬保三。
馬保三立刻點頭。
“沒問題,紀書記,我們工業局一定全力配合。”
“紅旗廠算是承包的樣本,能搞出效果,做出成績,那對於市裏其他那些有生存困難,但又想找人承包的廠子,也能做個榜樣嘛!”
紀國綱的興致很高,已經開始暢想海陽市工業改革的美好藍圖。
徐牧野知道,這所謂的“榜樣”背後,牽扯著多少複雜的利益和實際操作的難題。
但他也不好在這個時候給紀書記的興致潑冷水。
“紀書記高瞻遠矚。”
他順水推舟地說道。
“正是在紀書記您的英明領導下,我們海陽的工業發展,才能有今天的局麵。”
紀國綱被他這句不輕不重的馬屁拍得哈哈大笑,指著他道。
“你這個小滑頭,少跟我來這套!”
“行了,你們都去小會議室,把具體的細節再商量商量。”
眾人離開了局長辦公室,來到了隔壁的小會議室。
門一關上,交通局局長周新語就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散了一圈。
他自己點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眼神銳利地看著徐牧野。
“小徐廠長,我倒是有個想法。”
周新語的精力很旺盛,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雷厲風行的勁兒。
“我看啊,你們紅旗廠,最好是馬上就上馬自己的軸承生產線。”
“還開什麽招商會?把訂單分給外人?”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彈了彈煙灰,繼續說道。
“該用到的機器設備,有什麽需要的,就讓蔣廠長給你推薦一下,該買的就買,該租的就租。”
“這樣一來,這五十六萬件的大訂單,不就都牢牢抓在我們自己手裏了嗎?”
周新語這個交通局的局長,紅旗汽配廠就算承包了,也有業務指導的說法。
紅旗廠的業績越好,他的政績也就越亮眼。
他的話音剛落,工業局的馬保三就慢悠悠地開了口。
“周局長,要我說啊,那有這個精神頭,還不如就讓軸承廠直接擴產。”
馬保三的態度不急不躁,但話裏的意思卻針鋒相對。
“反正小徐廠長剛才也說了,這訂單少說能保證好幾年的正常收入。”
“與其讓紅旗廠從零開始,不如讓我們軸承廠這個專業的來幹,也算是支持我們市裏的老牌工業企業了。”
一個想把蛋糕留在交通口。
一個想把蛋糕搶回工業口。
兩位局長,各有各的立場,各有各的算盤,會議室裏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徐牧野身上。
他才是那個手握訂單,真正能決定蛋糕怎麽分的人。
徐牧野笑了笑,將手裏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周局長,馬局長,你們的想法都很好。”
“但是,都來不及了。”
他一句話,就給兩個方案判了死刑。
“明年或許可以,但今年,肯定不行。”
“三田那邊催得很緊,任務也來得急,今年就要分批次出貨,不能有任何耽擱。”
“人家那邊的新款皮卡,可就等著我們的軸承上市呢。”
“這件事要是耽擱了,影響了人家的全球銷售計劃,別說明年,可能下個季度,他們就得換供應商。”
“這個大訂單,別看著好,也是三田在給咱們難題。”
馬保三有些不服氣。
“技術在你手裏,他三田敢換?”
“馬局長,技術不是萬能的。”
徐牧野搖了搖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萬一,人家就剽竊我們的技術呢?”
“我們跟他打官司?這種跨國官司,拖個三年五載都是常事。”
“等到官司打贏了,我們可能就拿到幾百萬的賠償,但在這幾年裏,我們損失的,可能是上億的利潤。”
“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生意場上,合作共贏,讓大家都有錢賺,才是最穩妥的長久之計。”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既點明了風險,又給出了務實的解決方案。
周新語把煙頭在煙灰缸裏摁滅,點了點頭。
他雖然有私心,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徐牧野說得對,先把今年的錢賺到手,才是最要緊的。
“那就……招商?”
周新語試探性地問道。
“對,就開招商會。”
徐牧野的語氣十分肯定。
他看向馬保三。
“馬局長,這事還得您多幫忙。”
“工業局這邊,應該有能生產輪轂軸承的企業名單吧?”
馬保三沉吟了一下。
“市裏和省裏,倒是有幾家,但規模和技術都不太行。”
“那範圍再擴大一點。”
徐牧野的目光看向窗外,仿佛已經看到了全國各地的廠商代表匯聚海陽的盛況。
“工業廳,甚至是工業部,應該都有完整的名錄吧?”
“有能力生產輪轂軸承的,華北地區的最好,路途近,方便溝通。”
“實在不行,全國範圍內的企業,也可以考慮。”
“都請他們派代表來海陽,參加我們的招商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