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門口恢複了平靜,但剛才的緊張氣氛還沒完全散去。
徐牧野看向蔣行川和三個徒弟。
“蔣師傅,小毛,鐵強,偉業,以後你們在這裏,凡事多加小心。”
“遇到這種人,盡量避免衝突,第一時間報警,或者去廠裏找人。”
他不可能天天守在這裏,廠裏還有一堆事情等著他處理。
蔣行川推了推眼鏡,語氣還是那樣不徐不緩。
“放心吧,牧野。”
“我們幾個大老爺們,還能讓人欺負了?”
“你忙你的去。”
徐牧野點點頭,心裏稍安。
正說著,一個騎著半舊的幸福250摩托車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把車推進了巷子。
“師傅,看看車,打不著火了。”
生意上門了。
蔣行川立刻迎了上去。
“您放這兒吧,我給您看看。”
他讓徒弟把車扶穩,自己則擼起袖子,開始檢查。
擰開油箱蓋聞了聞,檢查了油路,又拆下火花塞看了看。
動作嫻熟,條理清晰。
大車他能修得明明白白,這種摩托車對他來說,更是不在話下。
以前公家單位送大車來廠裏維修時,時常會順帶著把單位的摩托車也捎過來,大多都是蔣行川帶著徒弟順手修好的。
沒一會兒,蔣行川就找到了問題。
“是火花塞不行了,積碳太嚴重,得換一個。”
中年車主一直蹲在旁邊抽煙看著,聞言歎了口氣。
“唉,又壞了?”
“我這火花塞,上禮拜才在前麵那個‘大力’換的,這才幾天啊?”
徐牧野走了過去,從蔣行川手裏接過那個拆下來的火花塞,遞給車主。
“您看看。”
那火花塞的電極處確實黑乎乎一片,明顯是個質量不佳或者已經用到壽命極限的舊貨。
“我們這裏是紅旗汽修廠開的修理點,國營單位,講究的是實事求是,童叟無欺。”
徐牧野語氣平和地說道。
“您得相信國家單位的技術和信譽。”
車主一看那火花塞,再聽徐牧野這麽一說,頓時火冒三丈。
“他娘的!那個姓胡的孫子!”
“上次換這麽個破玩意兒,他收了我兩百塊!”
“媽的,心也太黑了!”
他氣得直拍大腿。
“師傅,你們這兒換一個多少錢?”
徐牧野微微一笑。
“我們用的是廠裏正規渠道進的全新配件,質量您放心。”
“一個火花塞,三十塊。”
“什麽?三十?!”
車主愣住了,隨即更加憤怒。
“那個殺千刀的胡小利!兩百塊!我操他祖宗!”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大力”去把胡小利揪出來打一頓。
蔣行川很快找了個新的火花塞給裝了上去。
試了試,摩托車“突突突”地發動了,聲音順暢有力。
車主臉上的怒氣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驚喜和滿意。
他爽快地掏出三十塊錢遞給徐牧野。
“師傅,謝了!還是你們國營廠靠譜!”
“以後修車,我就認準你們這兒了!”
中年男人騎上修好的摩托車,高興地走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鋪子門口的幾個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開門第一單,順利完成。
……
自從徐牧野把食堂後勤采購這塊交給了母親陳桂英,廠裏的夥食明顯好了不少,至少不見那些爛菜葉子,油水也足了些。
他自己則把精力放在了整頓紀律上。
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開個短會,強調勞動紀律,點名簽到。
對那些遲到早退、上班摸魚的老油條,他也不罵,就是記在本子上,月底匯總。
廠裏這幫人,閑散慣了,身上那股子懶筋不抽一抽,真能趴在原地不動彈。
“徐副廠長,咱這天天開會有啥用啊?”
“光聽你念叨紀律,這肚子也填不飽啊。”
一車間主任李河濱,靠在椅子上,手裏盤著兩個油光鋥亮的核桃,慢悠悠地開了口。
他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寫滿了不耐煩。
“就是,牧野啊,不是我說你,你爸在的時候,也沒這麽折騰。”
“咱廠現在最要緊的是啥?是業務!是錢!”
“你天天在這兒開會,能開出活兒來?能開出工資來?”
李河濱唾沫橫飛,嗓門也大了起來。
“啥時候給咱們加工資啊?這才是正經事!”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附和聲,不少老工人都覺得李河濱說到了點子上。
徐牧野麵色平靜,似乎沒聽到這些聒噪。
他合上手裏的本子,目光掃過眾人。
“李主任說得對,業務和工資確實是大事。”
“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廠子要發展,首先得有個廠子的樣子。”
“至於工資,等廠裏效益好轉了,自然會考慮。”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現在,請大家回到各自崗位,做好手頭的工作。”
“散會。”
說完,他率先起身,離開了會議室,留下李河濱等人麵麵相覷,一肚子牢騷沒處發。
徐牧野懶得跟他們多費口舌。
這些老油條,思想僵化,不見兔子不撒鷹。
跟他們講大道理,不如做出點實際成績來。
他徑直去了廠門口,騎上自行車,直奔第一摩托修理點。
鋪子開張小半個月,生意比預想的要好。
蔣行川的技術沒得說,加上“紅旗汽修廠”這塊牌子,還有遠低於胡小利那邊的收費,吸引了不少回頭客。
唯一的麻煩就是配件。
尤其是進口摩托車的配件,廠裏根本指望不上,全靠徐牧野自己想辦法。
他到了修理點,蔣行川正帶著李小毛和張鐵強給一輛鈴木換鏈條。
肖偉業拿著個小本子在旁邊記賬,看到徐牧野來了,連忙迎了上來。
“廠長,你來了!”
肖偉業一臉興奮,壓低聲音。
“昨天生意不錯,做了七單!還有兩個是專門從城西跑過來的!”
徐牧野點點頭,接過肖偉業遞過來的賬本和配件需求單。
“蔣師傅,辛苦了。”
蔣行川擦了擦手上的油汙,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應該的。”
“就是這配件,有些不好找。”
“特別是雅馬哈和鈴木的一些小零件,市麵上少見。”
徐牧野看了看單子,心裏有了數。
“行,我知道了。”
“偉業,你跟我走一趟。”
肖偉業立刻放下本子,眼神發亮。
“好嘞!去解放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