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陽市,解放橋汽配黑市。

依舊是那副魚龍混雜,充滿生猛活力的景象。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橡膠和劣質香煙混合的味道。

徐牧野輕車熟路地找到了“紅鷹汽配”的店麵。

秦棟梁正叼著煙,跟一個客戶唾沫橫飛地砍著價。

看到徐牧野走過來,他眼睛一亮,連忙結束了手頭的生意,把徐牧野拉到角落裏。

“徐老弟,這麽快就回來了?”

秦棟梁遞過來一支煙,被徐牧野笑著擺手拒絕了。

徐牧野開門見山。

“秦哥,好消息。”

“第一批貨,八百支轎車減震器,已經在裝車了。”

“加上我之前帶回來的兩百支,一共一千支。”

“很快就能到海陽。”

秦棟梁叼著的煙差點掉下來,眼睛瞪得溜圓。

“一千支?!”

“這麽快?!”

他原本以為,徐牧野說的月底能湊齊就已經是神速了。

這才幾天功夫,一千支就到位了?

這效率,簡直匪夷所思。

他上下打量著徐牧野,眼神裏充滿了震驚,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探究。

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走,徐老弟,後麵喝茶去!”

秦棟梁熱情地攬著徐牧野的肩膀,把他帶進了後麵的小院子。

院子裏擺著一張小木桌,幾把竹椅,一套簡單的茶具。

秦棟梁麻利地沏上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卻掩蓋不住他語氣中的興奮。

“徐老弟,你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徐牧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驅散了路途的疲憊。

他看著秦棟梁,不緊不慢地拋出了更重磅的消息。

“秦哥,這一千支隻是個開始。”

“後續,我這邊還能穩定提供,大概還有兩千四百支的量。”

“不知道你這邊,能不能吃得下?”

“噗——咳咳咳!”

秦棟梁剛喝進嘴裏的一口熱茶,直接噴了出來,嗆得他劇烈咳嗽,臉都憋紅了。

兩千四百支?!

還隻是後續?!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徐牧野的眼神,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那簡直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年輕人,手裏到底攥著多大的能量?

他抹了把嘴,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徐老弟,你……你說的是真的?”

“兩千四百支?!”

徐牧野平靜地點頭。

“隻會多,不會少。”

秦棟梁激動地一拍大腿,臉上的驚喜幾乎要溢出來。

“吃得下!怎麽吃不下!”

“徐老弟,你真是我的財神爺啊!”

他興奮地搓著手,在小院裏來回踱步。

“你放心,別說兩千四百支,就是再多一倍,我秦棟梁照樣給你吞下去!”

“你可能不知道,我這解放橋的生意,看著不大,但輻射的是整個華東五省!”

“轎車減震器,那可是硬通貨,緊俏得很!”

說到這裏,他稍微頓了頓,看了一眼徐牧野,壓低了聲音。

“當然,徐老弟,咱說句實在話。”

“你這河口汽配廠的貨,質量還行,但在國產貨裏,頂多算個二等。”

“離那些給桑塔納、切諾基配套的精品,還有差距。”

“要是真正的精品貨,那根本不用愁銷路,廠家門口都是排隊等著拉貨的,哪還會有什麽指標閑置、完不成任務的事?”

秦棟梁感慨道。

“所以啊,咱們這些貨,主要還是走維修市場。”

“真正賺大錢的,是那些能直接打入整車廠供應鏈的。”

“你想想,一輛新車用四根減震器,那是什麽量?”

“那才是真正的金礦!”

整車市場。

金礦。

這幾個字眼,像小錘子一樣,輕輕敲打在徐牧野的心上。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是啊,倒騰指標,終究隻是利用信息差和時代紅利賺快錢。

要想做大做強,還得有自己的實業。

減震器的技術門檻相對較高,或許一時半會兒搞不定。

但是……要克服也不難吧?

徐牧野的腦海裏,迅速閃過相關的生產工藝流程。

從技術角度看,減震器的製造難度,相比幾十年後,還是相對簡單。

最大的難點,恐怕還是設備。

衝床、液壓機、硫化機、切割機……這些生產減震器必需的設備,很多國內還沒有成熟的生產線,想買性能好的,多半得依賴進口,或者淘換國外的二手設備。

而無論是進口新設備還是二手設備,在八十年代,都需要層層審批,拿到寶貴的批條才行。

秦棟梁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了徐牧野眼神裏的意動。

他嘿嘿一笑,提醒道。

“徐老弟,看你的樣子,是動心了?”

“我可跟你說,這自己搞生產,跟咱們倒騰指標,那完全是兩碼事。”

“投入大,風險高,裏麵的門道多著呢!”

“你可得想清楚了。”

徐牧野笑了笑,沒接話。

他心裏那顆種子,一旦被種下,就開始瘋狂地生根發芽。

從秦棟梁那裏離開後,徐牧野沒有立刻回廠。

他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拿出紙筆,開始默默計算。

衝床,需要。

液壓機,需要。

大型硫化機,必不可少。

自動切割機,用來保證精度。

混料機、打磨機、熱處理爐……

大大小小,十幾種關鍵設備,一項項列出來。

然後是廠房、人工、原材料、流動資金……

他越算,眉頭皺得越緊。

最後,一個初步估算的數字出現在紙上。

至少一百萬。

嘶——

饒是徐牧野兩世為人,也被這個數字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萬!

在1986年,這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現在手裏全部的現金,也不過二十多萬,距離一百萬,還差得太遠太遠。

然而,這個想法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抓住了他的心髒,讓他激動得難以平複。

那天晚上,徐牧野躺在**,翻來覆去,幾乎徹夜未眠。

腦子裏反複盤旋的,是自己計算出的另一個數字。

如果自己生產減震器,嚴格控製成本,利用更先進的管理和生產模式,單支成本完全可以壓縮到五十塊錢以下。

而他賣給秦棟梁的價格,是四百塊一支。

五十塊的成本,四百塊的售價。

這中間的利潤空間……

簡直是暴利!

一想到這裏,徐牧野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自己做!

必須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