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我們都聽說了!”

“你要搞什麽減震器生產線?”

“這絕對不行!”

李河濱身後跟著幾個中層幹部,都是廠裏的老人,此刻臉上都寫滿了反對和焦慮。

“老李,你聽誰說的?”

徐河源皺著眉頭,強壓著不適。

“別管我們聽誰說的!”

李河濱大手一揮。

“廠長,我們不同意!”

“咱們紅旗廠是修車的,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手藝,怎麽能說改就改?”

另一個看上去五十多歲的老師傅也跟著附和。

“是啊廠長,我們都是修車工,你讓我們去看機器,我們也不會啊!”

“到時候新設備來了,我們這些老家夥是不是就沒用了?要被辭退了?”

“這不就是砸我們飯碗嗎?”

“我們上有老下有小的,這工作要是沒了,可怎麽活?”

他們的擔憂非常實際,轉型意味著失業的風險,意味著要學習新東西,意味著離開舒適區。

在他們看來,徐牧野的想法,就是要革他們的命。

“大家先別激動。”

徐牧野站了出來,試圖安撫眾人。

“這隻是我一個初步的想法,八字還沒一撇呢。”

“就算真要做,也一定會提前通知大家,給大家安排新的崗位,組織技術培訓,不會讓大家沒飯吃的。”

“說得好聽!”

李河濱根本不信,他唾沫橫飛。

“新崗位?什麽崗位?讓我們去掃地,去看大門嗎?”

“培訓?我們都這把年紀了,學得會嗎?”

“小徐廠長,我知道你年輕有想法,但步子不能邁得太大!會扯著蛋的!”

“你這是拿我們全廠職工的前途在賭博!”

徐河源被吵得頭暈眼花,血壓蹭蹭往上漲,陳桂英連忙扶住他。

“老徐,你快去休息一下,這裏我看著。”

陳桂英將徐河源扶進了裏間的休息室。

辦公室裏,氣氛更加劍拔弩張。

李河濱還在喋喋不休地數落著搞生產線的種種弊端和風險。

一直沉默著的蔣行川,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李主任,話也不能這麽說。”

“牧野也是想讓廠子發展得更好,總守著老攤子也不是辦法。”

“現在外麵的變化多快,我們再不跟上,遲早要被淘汰。”

蔣行川的聲音溫吞,但道理卻很清晰。

李河濱立刻將矛頭對準了他。

“蔣行川!你個老小子站著說話不腰疼!”

“是了,我知道,小徐他剛到廠裏跟你學過幾天,你就幫他說話?”

“再說了,就算要改,也不能這麽瞎改!步子要一步一步走!”

“我看你就是被小徐灌了迷魂湯了!”

“你胡說什麽!”

蔣行川平時脾氣好,此刻也有些動氣了。

“我隻是就事論事!”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人群裏的李小毛趕緊上前勸架。

“爸!蔣師傅!都少說兩句!”

“為了廠子好,有話好好說嘛!”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

李河濱狠狠一巴掌甩在兒子臉上,打得李小毛眼冒金星,嘴角都滲出了血絲。

“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李河濱指著兒子的鼻子罵道。

“老子白養你了!胳膊肘往外拐!”

“我……”

李小毛捂著臉,又氣又委屈,卻不敢再說話。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徐牧野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麵,看著李河濱漲紅的臉,看著李小毛委屈的眼神,看著其他工人臉上或憤怒或擔憂或麻木的表情。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明白了。

想要依靠這些老人,在紅旗廠這個舊有的框架內,搞起一條全新的生產線,太難了。

技術不對應是其一,就算安排他們去做搬運、看管之類的輔助崗位,一來安排不了這麽多人,二來他們也不會滿意,心理落差太大。

更重要的是,這種根深蒂固的對立情緒和保守觀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

他沒有那麽長的時間去慢慢消化這種情緒,更沒有足夠的威望和手段去強力推行。

而且,這裏終究是國營廠,是市裏的企業,條條框框太多,他想放開手腳大幹一場,必然束手束腳。

或許,自己單幹,才是唯一的出路?

就在徐牧野心思急轉之際,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青禾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焦急。

“牧野哥!不好了!”

“吳光輝帶著交通局的人來了!”

“硯舟也跟著一起來了!”

徐牧野心頭一沉。

吳光輝來了。

還帶著交通局的人。

這陣仗,來者不善。

辦公室裏的爭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氣氛瞬間凝固,如同暴風雨前的壓抑。

徐牧野深吸一口氣,快步迎了出去。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吳光輝那張熟悉的官僚麵孔。

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假意關懷的模樣。

“哎呦,這是怎麽了?這麽多人聚在辦公室,挺熱鬧啊?”

吳光輝笑容滿麵,仿佛真的是來慰問下屬單位。

徐牧野心中冷笑,他知道,這笑容背後,藏著的是怎樣的陰險和算計。

他目光掃過吳光輝身後,看到了陸硯舟。

陸硯舟衝他微微點了點頭,遞過來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

徐牧野心中一動,瞬間明白了。

廠裏有人把要搞汽配的事上報到了交通局,吳光輝聞著味兒就來了。

不過,按陸硯舟的暗示,吳光輝就是來耍威風的,沒什麽實質傷害。

“吳局長,陸科員,你們怎麽來了?”

徐牧野語氣平靜,仿佛剛才辦公室裏的爭吵從未發生。

吳光輝背著手,踱步走進辦公室,目光掃過眾人。

最終,落在了徐牧野身上,帶著一絲審視和玩味。

“我聽說紅旗廠這邊挺熱鬧,過來看看,關心一下嘛。”

“怎麽,徐副廠長,這是在開什麽大會呢?”

吳光輝明知故問,語氣裏帶著一絲嘲諷。

徐牧野知道瞞不過去,索性坦然承認。

“是有點事,工人們對廠裏的發展方向,有些不同的看法。”

“我正在和大家溝通。”

吳光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哦?發展方向?我倒是很好奇,紅旗廠要往哪個方向發展啊?”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辦公室,語氣陰陽怪氣。

“莫非,徐副廠長是想搞什麽大動作?”

“比如,上馬生產線,進軍汽配行業?”

吳光輝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嘲弄。

話音一落,辦公室裏的氣氛更加緊張。

李河濱等人臉色微變,有些不安地看向徐牧野。

他們剛才還義憤填膺地反對,現在局長來了,徐牧野會不會頂不住壓力,當場認慫?

徐牧野麵色不變,迎著吳光輝的目光,毫不退讓。

“吳局長消息真靈通。”

“沒錯,我確實有這個想法,想在廠裏搞一條減震器生產線。”

“為咱們海陽市的汽配產業,添磚加瓦。”